等她回到屏障旁時,對峙正好進入白熱化。黑牌住客見挑撥無效,索性催動鎖鏈全力衝擊,暗紅鎖鏈漲大了一圈,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,和黑牌的紋路隱隱呼應。鎖鏈一次又一次砸在盾面上,每一次撞擊都震得空氣嗡嗡作響,沈硯身前的盾面裂紋越來越密,癒合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。
“別硬撐了。”黑牌住客的聲音帶著幾分癲狂,“檔案在冊,舊債纏身,你以為不認就不算了?今天就算你不承認,也要把你拖進黑牌體系裡,一起擔這全域舊債!”
“檔案是假的。”
白棠的聲音從側面傳來,不大,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沸騰的油鍋裡。她舉著兩個取樣袋走到眾人面前,冷著聲把查驗結果說清楚:“我查了001對應的原始卷宗,時間線對不上。前面的值守記錄是原生的,紙和墨跡都有幾十輪輪迴的氧化痕跡,是真的舊檔。但寫著‘黑牌住客登記’的那幾頁,是後來裁好嵌進去的,紙張更新,墨跡氧化更淺,裝訂線也有二次拆動的痕跡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看向廊道里的黑牌住客,語氣帶著幾分不屑:“說白了,就是把原生的值守檔案拆開,塞進去幾頁假的住客登記,再重新裝訂好,拿出來當證據。記錄是後貼的,身份是篡的,所謂的黑牌住客舊賬,從根上就是偽造的。”
這話一齣,人群頓時炸開了鍋。
“我就說嘛,系統也太損了,連人家的檔案都敢改!”
“搞了半天都是假的,白讓我擔心半天。”
馬老三嗓門最大,嚷嚷得最起勁,剛才的疑慮一掃而空,反倒跟著同仇敵愾起來。
黑牌住客周身的黑霧劇烈翻湧,顯然被戳中了痛處。它沒反駁,只是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,鎖鏈猛地收緊,爆發出比剛才更強的力道,狠狠砸向盾面中央。
“假的又如何?規則在我手裡,我說真的,就是真的!”
轟——
這一擊力道遠超之前所有衝擊,盾面中央瞬間凹陷下去一大塊,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。沈硯悶哼一聲,身體微微晃了晃,嘴角溢位一點極淡的暗色,又被他很快嚥了回去。腳下的青石板徹底裂開,碎石屑順著縫隙往上跳,他卻依舊釘在原地,半步都沒有退。
就在盾面快要撐不住的剎那,異變陡生。
沈硯身後的地面上,被光線投下的影子忽然動了動。
原本貼合在地面的暗影裡,緩緩浮起一道淡黑色的虛影。虛影和他身形一模一樣,輪廓模糊,周身纏著細密的黑牌紋路,像從他身上剝離出來的另一個形態。虛影升得很慢,一點點和本體錯開距離,最終停在他身後半寸的位置,懸在半空微微浮動。
虛影沒有五官,卻透著一股沉鬱的債務氣息,和周圍的門債紋路隱隱共鳴,連帶著廊道里的暗紅鎖鏈都亮了幾分。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呆呆地看著沈硯身後那道分離半寸的黑牌影。
黑牌住客發出得意的低笑,沙啞的嗓音裡滿是亢奮:“看見了嗎?你身體裡的黑牌本源,騙不了人!這就是你的黑牌住客之影,你不認,它也會自己出來!”
沈硯眉頭微蹙,沒有回頭,卻能清晰感覺到身後那道虛影的存在。像是有什麼東西,正順著規則的縫隙,一點點從他身上剝離出去。
顧遙握緊了手裡的筆記本,指節微微泛白,神色凝重。她能看出來,這不是簡單的幻象,是規則層面的身份剝離——系統見硬的不行,就直接動用規則之力,試圖把“黑牌住客”的身份從沈硯身上強行剝出來,只要虛影徹底分離,就算沈硯本人不認,規則也會預設身份成立。
白棠立刻舉起放大鏡,凝神觀察那道虛影的紋路,眉頭越皺越緊。
空氣裡的鐵鏽味越來越濃,黑牌影又往外飄了一絲,距離本體已經有半寸多遠。
誰都知道,一旦虛影徹底分離,局勢就會徹底失控。
而這場針對押門人的反向追索,才剛剛露出最兇險的獠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