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,指尖隔空點過牢房門上的編號,語氣帶著幾分冷意:“再說了,這牢房本來就是關押欠債人的地方,誰欠了債誰進去。沒憑沒據的,隨便關團影子就想賴到活人身上,這套邏輯,到哪都說不通。”
一番話落地,人群徹底安了心。大家看著牢房裡模糊的黑影,只覺得是系統白費力氣搞出來的笑話,之前的緊張與忌憚散了大半。
白棠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現不對的。
她本來蹲在地上給馬老三遞藥膏,眼角餘光瞥見牢房側面的通風口,有卷薄薄的紙頁正順著絲絛往裡飄。紙頁泛黃,邊角帶著熟悉的潦草字跡,赫然是之前見過的白榆疑似記錄。
系統明著關黑影,暗裡卻想把白榆的假記錄也一併塞進牢房歸檔。只要記錄跟著黑影一起被收押進債務牢房,規則就會預設“白榆為001號關聯欠債人”,順理成章把他也釘在黑牌體系裡,連帶著白棠也會被親屬關聯纏上。
“別往裡飄!”
白棠反應極快,抄起鑷子就衝了過去。她沒碰鐵柵,只隔著欄杆用鑷子夾住紙頁一角,手腕發力往外帶。紙頁上纏著細如髮絲的絲絛,拉扯間滋滋作響,燙得鑷子尖端微微發黑。她咬著牙不放,指尖穩得紋絲不動,另一隻手取出刮板,順著紙頁邊緣輕輕一刮,把纏在上面的絲絛盡數刮斷。
啪嗒一聲,紙頁落在了她掌心。
白棠退回到安全區域,展開紙頁掃了一眼,果然是那份復刻的白榆疑似記錄,紙邊已經沾了牢房的鐵鏽氣息,再晚一步被拖進去,痕跡被汙染,再想洗清就難了。她取出隔絕符紙把紙頁包好,放進工具袋最內層,冷著臉看向黑牌住客:“想把未核的記錄塞進牢房歸檔,坐實身份,太下作了。”
這份記錄本來就無效,沒有本人簽字,沒有登記痕跡,就算塞進一百間債務牢房,也成不了真賬。白榆的狀態依舊是未核,想靠偷塞檔案混過去,行不通。
黑牌住客沒說話,周身的黑霧卻翻湧得更厲害了。明的暗的,全被拆了個乾淨,費盡心機關了團沒用的影子,連白榆這條暗線都沒搭上,等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混亂的間隙裡,牢房的鎖孔深處悄悄浮出一個缺角。弧度精準流暢,正對著顧遙的衣袋,一股極淡的同源吸引力悄無聲息地飄過來。系統還不死心,想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歸檔上,把031勾過去補全鎖孔,變成牢房的專用鑰匙,順便把變數也焊死在債務體系裡。
顧遙指尖輕輕按了按口袋,不用多說什麼,心底一道意念穩穩傳過去:不碰,不作牢房門鎖,守住自己的位置。
衣袋裡微涼的觸感紋絲不動,031徹底收斂了所有氣息,像塊普通的舊銅片,任憑鎖孔的吸引力如何拉扯,都沒有半分回應。那處缺角亮了許久,最終還是黯淡下去,縮回了鎖芯深處。變數的邊界,依舊守得穩穩當當。
牢房裡的黑牌影徹底安靜了下來,像一團失去動力的黑霧,靜靜貼在牆壁上,再也沒有半分動靜。黑牌住客站在鐵柵旁,沉默了許久,久到人群都開始竊竊私語,琢磨著系統接下來還會出什麼招。
就在這時,牢房門板的中央,緩緩亮起了一點淡金色的微光。
光芒順著木紋蔓延,慢慢凝聚成一串凹凸的數字編號。數字刻痕古樸,帶著歸路碎片特有的淡金光澤,在沉黑的門板上格外醒目,像有人刻意把編號烙在了債務牢房的大門上。
編號不長,只有七位,筆畫蒼勁,和之前見過的歸路碎片編號格式一模一樣。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串金色數字上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歸路碎片編號,怎麼會出現在債務牢房的門上?
顧遙眉頭緊緊蹙起,往前走了兩步,凝神盯著那串編號,心裡飛快地梳理著可能性。是系統又拿歸路當誘餌?還是說,碎片真的藏在債務牢房深處?
沈硯也抬眼望過去,袖口的黑牌微微發燙。秩序感知裡,那串編號帶著極淡的真實空間波動,不是純粹的虛影,可又和牢房的債務紋路纏在一起,真假難辨。
白棠立刻取出放大鏡,湊到近前仔細查驗刻痕的新舊、紋路的走向,眉頭越皺越緊。
鐵柵後的黑霧緩緩翻湧,像藏著什麼秘密。
牢房門上的金色編號越發明亮,映亮了每個人驚疑不定的臉。
誰都知道,這串編號背後,要麼是破局的關鍵,要麼是更深的陷阱。
而歸路與債務,從來都是霧舍裡最致命的組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