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出太原，陸有期便察覺身後多了道若有若無的視線。
他故意拐進人潮擁擠的街道，兩側攤販的吆喝聲、行人的談笑聲混作一團，可那道目光依舊如影隨形，纏得人發緊。
原隨雲翻臉這麼快嗎？
不過也太小看他了些。
他連頭都沒回，腳下步法沒變，反手便將飛刀擲了出去。
飛刀破風的銳響混在街市喧鬧裡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狠勁。
只聽身後傳來一聲悶哼，緊接著是摺扇落地的輕響，陸有期這才緩緩轉身。
“我看你還往哪跑。”他冷哼一聲。
街角柳樹下，只見一紫面短髯，相貌堂皇的大漢正捂著左肩，指縫間滲出的鮮血染紅了衣料，方才還握在手中的摺扇掉在地上，扇面被風吹得輕輕晃。
三寸飛刀已將他死死釘在樹幹上，無法動彈。
周圍行人見了血，早已習慣性四散奔逃——這世道秩序錯亂，江湖仇殺本就屢見不鮮。
大漢抬頭看向陸有期，神情掩不住的震驚，卻只有一瞬，便強撐著勾起笑：“兄臺好身手，只是下手未免太急了些。”
陸有期瞥了眼他肩頭釘著的飛刀——刀柄綠玉上沾了血，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
他不急不緩地走上前，一腳踏定對方身旁的樹幹，膝蓋微屈，上半身緩緩下壓，居高臨下的陰影將人攏住，語氣帶著幾分嘲諷：“楚留香，別裝了。”
“兄臺當真誤會了。”大漢額角已滲出細汗，卻仍強撐著笑意，聲音穩了穩，“在下張嘯林，不過是個路過的參藥商，從不認識什麼楚留香。”
這易容面具是蓉蓉做的，怎的這般容易就暴露了？
楚留香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，指節泛白——他自認輕功冠絕江湖，尋常暗器連他衣角都碰不到，可陸有期這把反手擲出的飛刀，竟快得讓他連閃避的念頭都來不及生，只覺肩頭一麻，劇痛便已炸開。
“兄臺這話可就離譜了。”他強壓下心底的驚濤，扯出更自然的笑，只是額角的汗卻越滲越多，極力給自己挽尊:“楚留香是何等人物，我若真是他，又怎會被兄臺一刀就傷了？”
陸有期看著他強裝鎮定的模樣，嗤笑一聲：“楚香帥的輕功是好，可反應再快，也快不過我這把刀。至於你的身份——”
“你身上的鬱金香的香氣早都醃入味了，你自己鼻子不好使，難道以為天下人都聞不出來嗎？”
楚留香終於不再掩飾，苦笑一聲：“許久不見，你又長高了，剛剛我都不敢認……賢侄當真好眼力。”
“賢侄”二字剛出口，陸有期臉色驟變，上前一把將飛刀從他肩頭拽出。
鮮血順著傷口湧出，楚留香悶哼一聲，臉色又白了幾分。
陸有期捏著染血的飛刀，指腹摩挲過刀柄綠玉，眼神冷得像結了冰：“楚香帥，你我之間，還沒熟到能論輩分的地步。”
“怎麼會不熟？我與你父親是能託付生死的好兄弟。”楚留香忍著肩頭劇痛，扶著柳樹慢慢站直，一邊從懷中摸出瓷瓶，一邊還不忘嬉皮笑臉地補了句，“按輩分，你確實該叫我聲‘楚叔’。”
陸有期沒忍住笑了一聲，他感覺整個江湖但凡是跟陸小鳳有點兒聯絡的人都想當他叔。
當真可笑至極！
你們什麼身份？我什麼地位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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