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況且……他武功高強,吾等,不可多生事端,以免節外生枝,後患無窮。”其實這才是重點。
“眼下首要之事是治好眼睛,至於後續,還需從長計議。”他頓了頓,唇角又勾起那抹淺淡的弧度,“能讓西門吹雪認輸的人,若真要動手,你以為‘神不知鬼不覺’那般容易?別因一時心急,壞了全盤計劃。”
丁楓聽出話裡的警示,連忙垂首:“弟子明白了,是弟子思慮不周。”
原隨雲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指尖再度撥絃,琴音清正,不疾不徐。
……
出塞北時,天地是凍透的鉛灰色。狂風捲著雪粒子,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臉上,行至雁門關,風勢漸緩,再往南走,過了忻州,雪竟稀稀拉拉停了。
進太原城那日,天竟放了晴。
陸有期勒住韁繩,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馬鬃——他本是憑輕功掠了半程,後面越往南走,風軟了,雪消了,連骨頭縫裡的寒氣都散了大半,便忽然懶下來,在忻州城外尋了個馬市,挑了匹溫順的棗紅馬代步,倒也樂得看沿途風光慢下來。
陽光透過薄雲落在馬鞍上,暖得人想犯困。
自從得知“天地陰陽交徵大悲賦”在無爭山莊的訊息,他便沒有半分耽擱,接受了與無爭山莊的交易。
原東園本有無後之恨,直到五十多歲的晚年,才得一子,他對兒子的寵愛之深、寄望之厚,自然是不必說了。
這位原少莊主也的確沒有令人失望。
江湖上但凡提起無爭山莊的少莊主,無不稱他“神童”。成年後,他文武兼備,才學卓絕,更兼性情溫雅,品行醇厚,處處都挑不出錯處,簡直是個完人。
武林前輩們提起這位原少莊主,嘴上雖然讚不絕口,心裡卻都在暗暗的同情、惋惜。
誰都知道,這位近乎完美的少莊主,打從三歲那年一場大病後,就再沒見過天光,是個徹徹底底的瞎子。
丁楓站在無爭山莊的必經之路,赭色?勁裝的下襬沾著些晨露的潮氣,他已在此處守了好幾日了。
遠遠就看見一少年騎著高頭大馬,腰間配劍,慢慢悠悠的,極為閒適。
他看得微怔,只覺這少年模樣太過出挑,明明穿著沉色衣裳,卻像一團被陽光裹著的光,氣質冷厲又張揚,偏偏容貌還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他的膚色是冷調的白,卻被陽光鍍上一層暖金,襯得眉眼愈發分明——眉峰銳利如劍裁,眼尾微微上挑,卻因唇角那抹淺淡的弧度,消解了凌厲,多了幾分清俊。
陸有期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,抬眼望過來,垂在肩頭的墨髮,都被風拂得微微揚起,幾縷髮絲掃過頸側,聲音清冽,漫不經心:“無爭山莊?”
他抬手按在腰間劍柄上,坐在馬上俯視丁楓,語氣陡然添了幾分銳利:“原隨雲呢?怎麼不親自前來,只派了你一個小嘍囉出面,看來你家主人,根本沒把這樁交易放在心上啊。”
丁楓臉色一沉,先前那點因對方容貌生出的怔忡瞬間消散,他拱手沉聲道:“家師眼盲不便,已在暖閣備下熱茶等候陸先生。”
話裡帶著幾分隱忍的不滿,“陸先生既為交易而來,便該知曉家師情況,這般詰問,未免有失分寸。”
“呵——”陸有期冷笑一聲,尾音裡裹著毫不掩飾的嘲弄,“分寸,那是什麼?”
你們想要一個殺手懂得分寸嗎?
可笑。
陸有期挑眉看向丁楓,眼神里滿是譏諷,“搞清楚,如今是他來求我,不是我求他!”
他翻身下馬,玄色衣袍掃過青石板,帶起一陣風,竟讓丁楓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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