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——
興雲莊的硃紅大門是方圓百里的第一眼氣派,兩扇門板漆得亮如渥丹,銅製門環上攀著饕餮紋。
門楣之上,懸著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額,正是舊日李園留存的御賜之物,朝廷雖日漸衰微,龍嘯雲仍不敢私自摘下。
【一門七進士,父子三探花】
陸有期立在門前,渾身陰鬱,腰懸利劍,那股懾人的鋒芒,讓往來行人都不敢近前。
想著他到底不是來滅口的,陸有期深吸口氣,把身上那股氣勢收了收,在平滑的硃紅大門環面輕叩三下,難得有幾分訪客的禮數。
片刻後,側門“吱呀”開了道縫,一個滿臉麻子的管家探出頭,三角眼先掃過他腰間的佩劍,又落在他錦緞長袍上,喉結動了動,語氣透著輕慢:“這位公子,來興雲莊有何貴幹?我家老爺可不是誰都能見的——”
他搓了搓手指,眼神往陸有期袖口瞟,“通傳嘛,總得給弟兄們添點茶水錢。”
說罷,他瞥見陸有期沒要掏銀子的意思,臉色一沉,手已經往門後縮,想把側門重新關上:“沒誠意就別來湊熱鬧,我興雲莊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!”
陸有期眼疾手快,不等門板合攏,伸出左手死死攥住門板邊緣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管家猛地使勁關門,卻發現門板紋絲不動,剛要呵斥,就見對方臉色驟變,眼底剛壓下的戾氣瞬間翻湧。
又使勁一拉,還是沒拉動,他有些尷尬又有些害怕,對著陸有期訕訕地笑了。
“我是不是給你點兒臉了。”少年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。
沒再廢話,陸有期抬腳猛地踹在側門上——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大門直接崩裂,木屑飛濺中,麻子臉管家嚇得連滾帶爬往後縮。
麻子臉管家癱在地上,手忙腳亂地往後挪,連聲道:“你、你敢闖興雲莊?你好大的膽子!你知道這裡的主人是誰嗎?你知道我女兒是誰……”
陸有期邁步上前,一腳踏在破碎的門板上,抬手將腰間佩劍連鞘橫壓在麻子臉管家的脖頸上,劍鞘冰涼的觸感瞬間讓管家的叫囂僵在喉嚨裡。
“我管你女兒是誰,”他聲音沉得像落了霜,目光掃過遠處聞聲趕來的家丁,又落回管家慘白的臉上:“現在,立刻去通報你家主人——就說陸有期造訪,讓他速速來迎!”
“別讓我再說第二遍。”他聲音裡沒半分溫度,劍鞘又往下壓了半分,逼得管家連呼吸都滯澀起來。
管家被那股懾人的氣勢壓得渾身發顫,連牙齒都在打顫,忙不迭點頭:“去!我這就去!陸、陸大俠您稍等,我馬上請老爺出來!”
聚義廳里正熱鬧得緊,鎏金銅爐裡燃著昂貴的龍涎香,煙氣嫋嫋繞著樑上的雕花。
龍嘯雲端坐在主位,捻著鬍鬚,看著下首的江湖人一個個捧著他奉承,什麼“龍四爺德高望重”“興雲莊是保定城的頂樑柱”,聽得他心頭極為舒暢。
他目光掃過廳裡的人,滿是自得:“諸位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,今日肯賞臉來興雲莊,是給我龍某面子。來,滿飲此杯,日後若有需,只要報我龍嘯雲的名字,在這保定城的地界,保管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伴著僕役驚慌的呼喊:“老爺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眾人聞聲一愣,只見麻子臉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,他那頂青布小帽歪在腦後,一隻黑布鞋早跑沒了影,光腳的褲腿上沾著泥點和木屑,膝蓋處磨得發白,顯然是一路摔進來的。
龍嘯雲不滿的放下酒杯,這林管家也是跟他見過“大場面”的人了,怎的還這般毛躁?
剛進門他就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抖得像篩糠:“老、老爺!有人來砸場子了!!!門外有個自稱陸有期的少年,把大門一腳踹碎了,還要老爺您親自去迎!說,說……”
“說什麼?!!”龍嘯雲震怒,多少年了,自從有了“李尋歡義兄”的名頭,江湖上哪個人不高看他幾分,賣他個面子?
如今眾目睽睽之下,居然有人敢打他的臉,尤其是李尋歡還在府上,他要是不拿出點兒厲害,豈不是讓人小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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