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像是陸兄口中能說出的話。
“他太蠢。”陸有期咬牙，似又想起林詩音眼底的幽怨，只覺李尋歡白長一張好臉。
“放著明月般的人不珍惜，偏偏要自我放逐，害人害己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更莫學陸小鳳。”
“他更是個混球！”提起那隻四條眉毛的浪子，他語氣裡更多了幾分氣急敗壞，“那廝見一個撩一個，極為風流，又極為薄情，我最討厭這種人！”
風更緊了，雪沫子打在阿飛的臉上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沉默片刻，他才緩緩開口，淡淡道：“我不會。”
三個字，簡短，有力，像他的劍一樣，從不猶豫。
陸有期一怔，隨即失笑。
是啊，阿飛是阿飛。
他們怎麼配和阿飛相提並論？
他是在泥沼里長大的狼崽，哪裡有那麼多花花腸子？
他若動心，定是掏心掏肺，至死不渝。
陸有期雖一向不喜痴情人，更厭棄那些情情愛愛的無聊糾葛——但比起那些拿真心當籌碼、視深情為負累的懦夫浪子，阿飛這般純粹的執拗，反倒讓人敬服。
“好。”陸有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底的鬱結散了些，“記住你今日的話。像我們這樣的人，可以專情，但切莫痴情。也別學那些亂七八糟的，誤了別人，也苦了自己。”
看到林詩音的那一刻，他竟莫名想起了他娘。
那個同樣溫柔如水的女子，也曾披著一身素白狐裘，立在老宅的廊下，眉眼間藏著化不開的愁緒，像極了此刻的林詩音。
她就那樣等。
等過了桃花灼灼的春，等過了楓葉霜紅的秋，等得孤燈映壁，等得寸心成灰，最後在一個飄雪的冬夜，悄無聲息地去了。
臨死前，她還攥著陸有期的手，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的雪，心中堅定的認為那個人一定會回來，讓陸有期一直守在巫溪。
而陸有期不想知道那個男人還會不會回來，他只知道孃的手很冷，比寒冰還冷。
他也從來不是個會聽話的乖孩子。
如今見了林詩音，見了她眼底那抹與娘如出一轍的幽怨與執念，他心頭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一樣的痴，一樣的傻，一樣的把真心錯付了人。
李尋歡或許不是薄情郎，可他的“情深”，卻比薄情更傷人。
陸有期忽然覺得，這世間的情愛，竟都這般相似。
一樣的求而不得，一樣的飲恨自憐，一樣的讓人心頭髮顫，卻又無能為力。
他決不肯讓自己落得那般境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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