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酒杯往桌上一擱，酒液晃出一圈漣漪，“我有什麼好講的？不過是個只會喝酒的浪蕩子，一把飛刀，一壺殘酒，半生荒唐。”
他抬眼看向院外的殘雪，目光裡似有云煙漫過，氣息落寞：“既無驚天動地的偉業，也無蕩氣迴腸的傳奇。”
小丫頭從李尋歡身後鑽出來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眼神卻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。
“李大哥可不要妄自菲薄！”她脆生生道，“你的飛刀例不虛發，江湖上誰不忌憚三分？百曉生的兵器譜上，你的飛刀穩穩排在第三，那可是多少人一輩子都夠不著的高度！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響了些，字字句句都像刀子，紮在人心上：“更別說李大哥為了龍嘯雲，為了兄弟情義，甘願讓出未婚妻，遠走關外十餘年！那樣的胸襟氣度，江湖上有幾人能及？我爺爺說，李大哥才是真英雄，真豪傑！”
這話落地，院子裡的風好像都停了。
李尋歡臉上的笑意，一點點僵住，然後散去。
他握著酒杯的手指，猛地收緊，指節泛白。杯中的酒晃了晃，濺出幾滴，落在手背上，冰涼刺骨。
十幾年的風霜，十幾年的烈酒，都沒能磨平的疤，就這麼被一句話，輕輕掀開了。
他垂下眼，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，喉結滾動了幾下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陸小鳳眼珠子一轉，突然一拍大腿。
“嗨！小孩子家家懂什麼！”他三步並作兩步竄過來，一把勾住小丫頭的後領，將人拎得離李尋歡遠了些，“江湖上的那些老黃曆，嚼來嚼去有什麼意思？不如說說你爺爺這次又編了什麼新段子！”
小丫頭被他拎著衣領，腳尖都快離地了，還不忘撅著嘴反駁：“我才沒說錯！李大哥本來就……”
“對對對，你說的都對！”陸小鳳趕緊打斷她的話，伸手從桌上摸了塊桂花糕塞到她手裡，“吃塊糕堵堵嘴，甜的！”
陸有期忽然低低笑了一聲。
他終於捨得挪開落在李尋歡身上的目光，看向被拎著後領、嘴裡還塞滿桂花糕的小丫頭，眉峰微挑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說話倒怪有趣的。”
小丫頭腮幫子鼓鼓的，費勁地嚥下嘴裡的糕，含糊不清道：“我叫小紅，不是上官金虹的虹，是紅黃藍綠的紅，孫小紅。”
“你還知道上官金虹呢。”陸小鳳嗤笑一聲。
聽出對方語氣裡的輕慢，她不滿的拍開陸小鳳的手，站穩腳跟，又挺了挺胸脯，理直氣壯道：“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！我自小就十分欽佩李大哥！”
陸小鳳揉著自己被拍疼的手，嘖了一聲：“你這小丫頭，好心給你糕吃，還敢動手！還有，你怎麼叫李探花‘大哥’，到我這兒就是大叔了？”
“李大哥嘛，自然是大哥。”她臉微微紅了紅，嚥下嘴裡的糕，又衝陸小鳳做了個鬼臉，聲音脆生生的：“比某些人強多了，只會吹牛！”
“陸，大，叔！”
陸小鳳瞪眼：“嘿！你這小丫頭，要不是我救你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就被陸有期一個眼刀掃了回去，後半句硬生生憋了回去，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鬍子。
“不要對女孩子那麼粗魯。”陸有期施施然道。
陸小鳳登時瞪大了眼，一臉茫然地指著自己的鼻子：粗魯？我嗎？
你居然好意思說我嗎？！
他要不是及時打斷她的話，李兄那張臉怕是要掛不住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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