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切雖不是他造成的，確是他的兒子所為。
若是他能早點尋回陸有期，從小帶在身邊悉心教導，好好看顧，不讓他在黑暗中孤獨獨行，不讓他被仇恨吞噬，或許，他也不會變得如今日這般狠辣無情。
他陸小鳳這一生，什麼奇案都破過，什麼美人都見過，什麼險境都闖過，從未低頭，從未認輸，從未有過一分悔意。
可此刻，望著床上咳得撕心裂肺、淚落無聲的李尋歡，陸小鳳只覺得喉嚨發緊，胸口發堵，平生第一次，嚐到了什麼叫悔不當初。
他實在想不通，若是隻殺龍嘯雲也就罷了，畢竟龍嘯雲曾暗下殺心，與他有舊怨。
但為什麼要殺龍小云呢？
他還只是個孩子啊……
他沒見過龍小云辣手無情的時候，他只看到那個孩子為了救父親的性命不惜下跪求情，斷臂求生。
陸小鳳雙拳緊握，指節泛白，聲音沉得如同墜了鉛，一字一句，擲地有聲：
“李兄……這樁事，我陸小鳳，脫不了干係。”
“陸有期是我兒子，是我教子無方，是我未盡半分父責，才釀出今日這潑天大禍。”
“從今往後，上刀山下火海，但凡能補償一二，能護林姑娘醒來，能為李兄分憂，我陸小鳳萬死不辭，願代我兒償盡一切罪孽。”
一旁的阿飛垂著眼，素來冷硬如鐵的臉上，竟也浮起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他不明白，他實在想不明白，好好的幾個人，好好的一段情義，怎麼就一步步走到這種境地。
一想到陸有期最後看他的眼神，他的心就澀得發慌。
李尋歡咳得渾身發顫，蒼白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，淚水早已打溼了枕巾。
他緩緩抬起沉重的眼，看向滿臉愧疚的陸小鳳，沒有恨，沒有怒，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憊。
他輕輕搖了搖頭，動作輕得像一片將落的枯葉。
“不怪你。”
聲音沙啞破碎，卻異常平靜，平靜得讓人心頭髮酸。
“全都是我的錯。”
“是我當年一念之差，負了詩音，害了大哥。”
“是我識人不清，縱容惡果，才讓小云一步步走上絕路，才讓大哥落得今日下場。”
“所有的因，都是我種下；所有的果，都該我一人承受。”
旁人不知龍小云的本性，他又怎會不知？
那是一個一旦長大，心性狠辣絕不遜於陸有期的孩子。
他尚且曾在不知其身份時廢了他的武功，又怎能苛求本就敏感涼薄的陸有期，一味忍讓妥協呢？
他一定是察覺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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