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轎中之人卻無法回答他的問題,此刻對方雙目緊閉,氣息微弱,顯然已經不省人事。
陸有期喉結滾動,面具下氣息微亂,卻莫名鬆了口氣。
他攥了攥拳頭,回身握住無情的脈腕,眼神微愣,隨即從懷中摸出一顆硃紅丹丸,捏開他的下頜徑直塞入。
做完這一切,他便如觸到烙鐵般收回手,轉過身去,背對著轎子,再不肯多看一眼,只沉聲道:
“中了軟骨散與迷魂香,暫無性命之憂。”
就在陸有期的異常舉動引起楚留香和胡鐵花側目時,林間深處,忽然傳來一陣幽幽的笛聲。
笛聲尖銳刺耳,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邪詭異,在寂靜的黑夜裡迴盪,令人毛骨悚然。
隨著笛聲響起,地面開始微微顫動。
草叢裡、泥土中、樹幹上,無數黑影緩緩爬出——
色彩斑斕的毒蛇吐著信子,劇毒的蜈蚣、蠍子、蟾蜍密密麻麻,還有指甲蓋大小的毒蜂嗡嗡振翅,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,不過瞬息之間,便將黑色轎子與三人團團圍住,圍得水洩不通。
胡鐵花看著那密密麻麻、層層疊疊的毒物,饒是他見多識廣,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,後脊發涼。
那些毒蛇蜿蜒遊走,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;蜈蚣百足蠕動,蠍子高舉毒螯,蟾蜍鼓著肚子,毒蜂嗡嗡盤旋,腥臭之氣撲面而來,令人作嘔。
“他孃的……”胡鐵花嚥了口唾沫,粗聲罵道,“這五毒童子是把他的老窩都搬來了?”
他握緊了手中的酒葫蘆,卻沒敢輕易喝一口,生怕一分神便遭了暗算,沉聲道:“老臭蟲,陸兄,這些玩意兒沾著就死,咱們可得小心點。”
楚留香眉頭緊鎖,目光掃過昏迷的無情,心中已打定主意,若情勢危急,便拼死護著無情突圍,可面對這無窮無盡的毒物,縱是他輕功絕世,亦無十足把握。
心念微動間,幾隻毒蜂已振翅撲至面前。
楚留香手腕輕翻,摺扇“唰”地展開,扇面如流雲迴轉,只聽“噗噗”幾聲輕響,撲來的毒蜂盡數被扇骨打落,墜地抽搐而亡。
可這不過是杯水車薪,前方的毒蛇、蜈蚣已如黑浪般翻湧而上,密密麻麻,殺之不盡,驅之不竭,彷彿永遠也不會斷絕。
陸有期面具下的眼神冷如寒潭,一把拽過胡鐵花擋在轎子前面,玄色披風獵獵揚起,幾縷墨髮凌空飛揚,衣袍無風自振,周身隱隱有紅藍二氣縈繞,氣勢迫人。
混元功內力驟然迸發,一冷一熱,陰陽二氣自他體內奔湧而出。
左掌凝寒,寒氣如冰,所過之處草木凝霜,毒蟲觸之即僵;
右掌蘊火,熱氣如焰,周遭空氣扭曲蒸騰,毒物沾之即焦。
一冰一火,剛柔並濟,兩股截然相反的氣浪交織衝撞,化作一股剛猛無儔的無形巨掌,轟然橫掃四方。
“轟——”
氣浪炸開,方圓數丈內腥風倒卷。
寒與熱交織的勁氣所過之處,毒蛇僵成冰條,蜈蚣化為焦屑,毒蜂紛紛墜落,連地面都裂開細密紋路,一半凝霜,一半灼黑。
兩旁參天古木亦遭無妄之災,左側枝幹瞬間冰封,枝椏凝霜掛雪,剔透如晶;右側樹冠烈火蒸騰,樹皮焦黑捲曲,枯葉簌簌焚落。
方才還層層疊疊的毒蟲潮,竟被這一衝掃得乾乾淨淨,空出一片狼藉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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