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荊無命。”
沒等陸有期倒計時結束，上官金虹已斷然開口。
陸有期沒忍住“嗯？”了一聲，隨即臉色一冷。
這世上居然有這樣的父親。
上官金虹似是沒聽見那聲輕疑，目光掃過被按住、面色漲紅的上官飛，重複道：“我選荊無命。”
五個字，輕得沒有重量，卻又彷彿五記重錘，狠狠砸在上官飛耳畔，一遍遍迴盪。
他猛地瞪大雙眼，瞳孔驟縮，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——那個一手創立金錢幫、權傾江湖的梟雄，那個他自幼敬畏、拼盡一切想要追趕、想要得到半句認可的父親。
他瘋了般掙扎，脖頸間青筋暴起，衣衫凌亂，他不信，不信自己的親生父親，會為了一個外人，如此決絕地捨棄他。
身軀拼命扭動，每一次掙扎都耗盡了全身力氣，嘴裡嘶啞地喊著“爹”，那聲音從最初的嘶吼、哀求，漸漸變得乾澀喑啞，直到最後，所有的掙扎都化作無力的垂落，眼底最後一點光亮，也被上官金虹始終毫無波瀾的冷眸，徹底碾碎。
“哼，我偏不如你的意。”
陸有期竟然難得生出惻隱之心，手腕一鬆，放了上官飛。
上官飛卻不再動了。
整個人癱軟在地，心如死灰。
他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，兩行滾燙的淚，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，砸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如他的心一般瞬間碎成幾瓣。
荊無命的眼睛卻從來沒這麼亮過。
哪怕他的性命，此刻還握在陸有期手中，只要對方指尖稍一用力，他便會當場斃命。
他整個人彷彿在這一刻被重新點燃了靈魂，又像是沉寂了十數年的寒星驟然破雲，泛著偏執而狂熱的光。
他沒有看癱在地上、形同死屍的上官飛，也沒有看神色冰冷的陸有期，所有的視線都牢牢釘在上官金虹身上，一眨不眨。
那光亮裡沒有歡喜，沒有激動，只有一種近乎獻祭般的忠誠。
上官金虹彷彿毫不意外，他緩緩抬眼，看向陸有期扣著荊無命的手，眸中不再有半分情緒：“閣下既已放人，何不也鬆了他？”
陸有期嗤笑一聲，指尖力道未減分毫，反而微微收緊，看著荊無命那雙亮得嚇人的眼，又瞥向地上半死的上官飛，語氣帶著幾分譏誚與寒意：“上官幫主好狠的心腸，親生兒子棄如敝履，一把死劍卻視若珍寶，就不怕這劍，日後會反噬其主？”
他這話字字誅心，落在上官飛耳中，又是一陣剜心的疼。
上官飛的身體微微抽搐，卻始終抬不起頭，連看一眼上官金虹的勇氣都沒了，徹底成了一具沒了魂的軀殼。
荊無命卻像是沒聽見陸有期的嘲諷，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、近乎順從的低響，那雙眼依舊死死望著上官金虹，彷彿只要上官金虹一聲令下，他就算立刻死在陸有期手裡，也心甘情願。
上官金虹緩步上前，衣袂無風自動，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，讓周遭空氣都近乎凝固。
他沒有看陸有期，也沒有看地上的兒子，只盯著荊無命那雙燃著光的眼睛，薄唇輕啟：“他不會。”
簡簡單單三個字，卻比千言萬語更讓荊無命瘋狂。
陸有期沉默了，他覺得這倆人的關係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複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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