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髮間的枝狀飾件折射出幽幽藍光，眉眼微微彎起，一雙黑眸裡清晰映襯著蘇夢枕的身影，亮得如同淬了漫天星子。
“金風細雨樓以誠待人，蘇樓主不會賴賬的，”
話音剛落，他忽然朝蘇夢枕輕輕眨了眨眼，神色裡充滿了渾然天成的無辜，貓貓歪頭，追問道：
“對吧？”
蘇夢枕先是微怔，清俊蒼白的面容掠過一絲錯愕，隨即偏過頭，低低咳了幾聲。
待緩過氣息，終是忍不住輕輕一嘆，妥協道：
“無邪。”
“取十萬兩銀票，備給陸少俠。”
蘇夢枕哪裡聽不出對方是拿他之前的話來堵自己，只是卻偏叫人無從發作。
更何況他身為堂堂金風細雨樓樓主，在風雨飄零之際，以弱冠之年執掌偌大的勢力至今，又豈會與陸有期一個半大的孩子計較？又怎敢與他計較！
孩子，這兩個字，通常意味著變數，不穩定性，不成熟性。
陸有期眼底笑意更盛，竟主動起身執壺，斟了半盞熱茶，遞至蘇夢枕唇邊，殷勤道：
“蘇樓主，你真是我見過最大方、最好最好的人了。”
“放眼整個江湖，誰能及你半分？”
那模樣溫順純良，乖巧得不像話，彷彿方才步步緊逼、陰陽怪氣的人不是他。
蘇夢枕心裡信不了一點兒，卻還是伸手接過茶盞，如飲酒一般一飲而盡。
不然他怕這人轉眼又要鬧起來。
他實在是沒精力領教。
陸有期目送蘇夢枕飲盡茶水後，目光一略，無意間瞥向桌案。
那裡攤著幾卷尚未收攏的書冊，紙頁泛黃，墨跡沉斂，邊角壓得規整，顯然是常被翻閱之物。
他笑意淺淺，狀似閒聊般隨口一問：
“這些書卷冊本，可是白樓平日蒐羅彙總的江湖密檔？”
蘇夢枕順著他的視線落向桌案，微微頷首：
“正是。白樓掌卷宗情報，天下風物、江湖動向，盡錄於此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陸有期悠然往後一仰，脊背慵懶靠坐，抬手漫不經心撫過髮間，隨手摘下一枚枝狀飾件捏在掌心。
冷藍幽光在指尖流轉，他指尖輕轉，慢悠悠把玩著冰涼的飾件，唇角笑意溫良無害，讚歎道:“我未出江湖之時，就曾聽聞金風細雨樓的楊總管博聞強記，過目不忘，是一本‘活通書’，上至朝堂秘辛，下至草莽軼聞，就沒有他查不到、記不住的事，當真是厲害至極。”
這話聽來句句皆是真心的誇讚，著實挑不出半分毛病。
立在一旁垂手侍立的楊無邪聞言，眉峰卻微不可察地一蹙，心底瞬間警鈴大作，心中暗道不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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