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陸有期回金風細雨樓已經很晚了。
他獨自一人回到房間。
關好房門，方才在外人的所有冷硬狠絕盡數褪去，他再也撐不住身形，腳步踉蹌著跌坐在床沿，緊接著便無力倒臥下去。
體內苦修真氣驟然失控，肆意衝撞亂竄，經脈如火灼燒般脹痛撕裂，心口猛地襲來一陣鑽心劇痛，急促喘息間，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艱難。
他雙手止不住的顫抖，費了極大力氣才從衣襟內側摸出瓷瓶，倒出一枚瑩潤藥丸，倉促嚥下。
這還是昔日梅二先生給他的藥丸，他知道那是好東西，但又一向嘴硬，縱使難受也不肯用。
溫潤藥力緩緩順著經脈蔓延開來，躁動狂亂的真氣漸漸平復，撕裂般的痛楚才稍稍舒緩。
自修習《大悲賦》以來，這般撕心裂肺的劇痛就時常發生。
往日里無論何等難熬，他都死死咬牙忍了。
可今日心緒激盪翻湧的厲害，牽動內腑舊疾，疼得遠比以往猛烈。
他實在撐不住，也再也不想撐了。
或許當日梅二先生是對的，他可能真的活不過五年。
他也是一名醫者，又怎麼會不清楚自己衰敗不堪的身子，只是沒那麼在乎罷了。
此刻恐怕是他難得虛弱的時刻，現在別說諸葛神侯，他恐怕連胡鐵花都未必打得過。
不過，再等一會兒就好了，就好了。
時間一分一秒緩緩流逝，屋內安靜得只剩下他細碎又壓抑的呼吸。
陸有期忍不住鼻尖發酸，眼眶一點點泛紅，原本瀲灩的眼眸瞬間蒙上一層朦朧水光。
好疼。
真的好疼。
經脈疼，心口疼，連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他好想回家。
松江府早已物是人非，巫溪鎮也只剩滿目荒蕪，那些能容他安穩棲身的地方，全都不在了。
滾燙的淚珠不受控制滑落，順著蒼白臉頰無聲墜落。
淚水落下的那一刻，他又猛地回過神，滿心自嘲。
自己什麼時候又變得這般矯情脆弱，動輒落淚難過，陸有期啊陸有期，不要這麼沒出息。
你明明都長了一歲了啊。
算了，當排毒了。
他用力閉了閉眼，把眼淚憋了回去，隨後蜷在床榻內側，將自己縮成一團，像只受了傷、獨自躲起來舔舐傷口的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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