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針山莊,春暖晴和,惠風習習。
青衫粉裙的少女們圍坐一處,纖手拈針,絲線翻飛,繡帕上鴛鴦戲水、繁花吐蕊,針腳細密,笑語盈盈,一派其樂融融。
廊中正位,端坐著一位鬢髮盡白的老婦人。
她面容肅穆,甚是威嚴,目光沉沉掃過眾人手裡的繡活,時不時抬手指點兩句,哪裡針腳歪斜,哪裡配色不妥,言語簡潔卻句句中肯。
她若開口,莊內小輩無人敢懈怠。
這位,便是江湖上以一手針術冠絕天下的“針神”薛夫人。
默然看了半晌,薛夫人眼睛忽然微微眯起,目光掃過滿院少女,唯獨不見那抹熟悉靈動的身影,沉聲開口:“那個鬼丫頭,又跑到哪裡野去了?”
身側侍女心頭一緊,壯著膽子輕聲回話:“回老夫人,小姐閒來無趣,方才出莊遊玩去了。”
薛夫人聞言,鼻中重重哼了一聲:“你們不必替她打掩護,我心裡清楚,那丫頭定然是去追那個浪子了。”
她眉頭緊鎖,語氣愈發嚴厲,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:“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,整日追著一個男人屁股後面跑,真是不成體統!”
院中一時寂靜,無人敢接話。
片刻後,薛夫人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眸光微沉,緩緩說道:“我記得那陸小鳳,膝下還有個兒子,便是當今人稱天下第一殺手的陸有期,對吧?”
話音剛落,廊下一眾繡花女子鬆了口氣,兩兩對視,眼底戲謔,低聲悄悄調笑起來。
“自然是他,陸有期如今可是江湖裡最惹不起的人物之一,縱是早年成名的‘小李飛刀’和‘龍鳳金環’等高手都敗在他的手下。”一人滿眼敬畏,輕聲感慨,“還這麼年輕,真是太可怕了。”
一人掩著繡帕,細聲笑道:“照這麼說,日後咱們大小姐若真與陸小鳳成了姻緣,豈不是要做天下第一殺手的後媽?”
另一人抿唇輕笑,接話道:“陸有期那般殺伐狠絕的人物,江湖上多少好漢見了都要退避三舍,往後見了咱們大小姐,反倒要稱一聲母親,想想也實在有趣。”
“嘖嘖,誰能想到陸小鳳和陸有期居然有這般淵源,果然活得久什麼都能看得到。”
細碎的調笑話語順著風飄到薛夫人耳中,原本壓著的怒火瞬間被點燃,她猛地一拍身側的梨花木扶手,沉聲道:“糊塗!這種混賬話,你們也敢隨口亂說?”
一語落地,院中所有私語戛然而止,連落針之聲都清晰可聞。
“陸有期是何等人物?!”薛夫人臉色鐵青,滿是忌憚與凝重,“此人橫空出世,縱橫江湖鮮有敗績,乃是當今邪道第一人!威名懾四海,兇名震八方!”
她眉頭倒豎,怒聲斥責:“更加以心性狠絕,殺伐無度,給他做後媽?薛冰這丫頭簡直是活膩歪了!”
她氣得胸口微微起伏,語氣又怒又急,滿是恨鐵不成鋼:“如此不知收斂,遲早要招惹塌天大禍!”
庭院兩側,一眾薛家子孫、旁系後輩直起身來,人人垂首肅立,鴉雀無聲。
人人心裡都透亮。
薛夫人句句痛罵,字字苛責,聽起來是厭棄極了薛冰的任性頑劣。
可整個神針山莊上下百人,誰不知道,薛冰是她親手教養長大的,是她最疼愛的孫女,心尖尖上的人物。
有些話,她說得,旁人說不得。
“等她回來,即刻鎖住她的琵琶骨……”薛夫人頓住,眼底怒意翻湧,終究不忍過重責罰,緩了語氣,“罷了,鎖她禁閉半年,靜心思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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