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望著陸小鳳漠然沉冷的神色，心口莫名發慌，拔高的聲調不由自主一點點變輕、發顫，最後消失。
生氣，怎麼會不生氣？
無奈，也是真的無奈。
薛冰的話尖利刺耳，字字誅心，可更可氣的是她句句都是實話。
真話最是傷人，從不是因為刻薄，是因為它扒開了所有偽裝，把人心底最不敢觸碰面對的禁忌，赤裸裸晾在陽光下。
這世間最該為陸有期今日模樣負責的人，就是他陸小鳳。
若當年他不曾棄家遠走、一意瀟灑。
若他肯多留一年，半載也好。
今日的陸有期，或許就該是鮮衣怒馬、磊落坦蕩的少年郎。
持劍守正道，初心映山河，意氣風發，明媚無瑕。
是他親手弄丟了那個孩子，是他的缺席，造就了這柄舉世皆懼的無雙血刃。
屋內燭火搖曳，明暗不定，映得陸小鳳那張慣帶笑意的臉，冷得近乎陌生。
他低聲開口，嗓音沙啞得厲害：“你說得沒錯。”
短短五字，輕如羽，重如山。
薛冰聞言，眼淚流過臉頰。
“他狠戾，嗜血，行事乖張，作惡無數。”陸小鳳字字緩慢，像是在複述一場無關緊要的罪孽，“江湖人罵他魔頭，罵他惡鬼，這都沒錯。”
“可他縱是惡貫滿盈、舉世皆敵，於我而言，始終都是當年那個等著我歸家、盼我陪伴的孩童。”
血刃是他鑄成的，惡果便該由他來扛。
世人可以毀他、謗他、惡他，唯獨他這個父親，必須護他、容他、恕他。
“我早就跟你說過，兒子終究是兒子，哪怕你說的再多，再真，我也是聽不進去的。”
薛冰喉間發堵，千言萬語堵在胸口，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苦笑，單薄又蒼涼。
“所以。”薛冰望著陸小鳳，忽然覺得無比陌生，聲音乾澀發啞:“無論他日後殺多少人，闖多少禍，造多少孽，你都要護他到底，對嗎？”
“那我呢？若我也如此，你會如何？”
陸小鳳沒有應聲，只是看著她，旋即笑了:“我知道你不會。”
他笑意很淺，溫和篤定，帶著幾分慣有的從容，似是早已將她的性子看透。
薛冰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，似嘲似悵，恍若錯覺。
“那可未必。”
陸小鳳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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