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空涼，月色慘白。
哭聲就在前頭，不遠。
拐過一道青灰巷牆，哭聲的源頭，終於露了出來。
是個孩子。
一個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的小女孩。
她那一身豔紅十分顯眼，孤零零坐在一戶緊閉宅門的青石板臺階上，小小一團，雙肩不住輕輕聳顫，埋著腦袋，細細地、一聲接一聲地抽噎。
陸有期明確感受到她身上的確沒有一絲一毫的內力，不是什麼侏儒來騙他的，心中大為失望，最後悄悄收起了指尖刀。
浪費時間。
算了，放過你了。
只是他還是頗為不忿道:“半夜不回家，在外面哭什麼？”
聽見人聲，小女孩緩緩抬起埋在膝頭的小臉。
月色澆在她蒼白的臉蛋上，長長的睫毛沾滿淚珠，糊得一片潮溼。
看清覆著紫紋面具、一身黑衣的陸有期時，她身子猛地一頓，明顯是嚇了一跳。
可怔忡不過一瞬，淚珠又斷了線似的往下滾，哽咽道：“我……我想我娘了。”
陸有期一愣，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，方才望月的悵惘再度翻湧上來。
他沉默片刻，一言不發地挨著冰涼的青石板臺階，在小女孩身側坐下。
面具隔絕了他所有神情，看不出悲喜。
巷間只剩風吹牆草的輕響，和女孩斷斷續續的啜泣。
過了許久，小女孩大概是覺得這個陌生人太奇怪了，硬是止住哭聲，側過小臉，淚眼朦朧地望向身側沉默的人，好奇發問：“大哥哥，你怎麼了？”
“我也想娘了。”陸有期把玩著自己的手指道。
小女孩怔住了。
原來長成大人了還是會想孃親嗎？
她眨巴著溼漉漉的眼睛，盯著陸有期遮得嚴實的側臉，小聲問：
“那你的娘呢？”
這句天真無邪的問話讓陸有期喉口一甜。
許久，他才淡淡開口，聲音低得像自語：
“見不到了。”
他可以揹著人偷偷哭，但絕不會在人前哭，至少不會當著一個孩子的面流淚，這實在有損他的形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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