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有人利刃穿胸、轟然倒地，看有人斷臂哀嚎、匍匐乞命，不分敵我，本也沒有敵我，並無半分動容。
看了半晌，他隨口輕問：“六分半堂不是有個大小姐嗎？她在哪兒？”
楊無邪心口發沉，手腳冰涼。
這話莫名其妙，又令人毛骨悚然。
但他是“童叟無欺”，別人不知道的事，他本應該知道。
所以楊無邪道:“……雷大小姐，現下在江南霹靂堂休養。”
“待來年秋日，會與樓主完婚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完婚”兩個字。
聽完楊無邪的話，陸有期微微挑眉，語氣清淡隨意，帶著幾分玩味的好奇：
“哦？蘇夢枕的未婚妻。”
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，舌尖輕輕抵了抵唇角，似是品出了幾分有趣的滋味。
兩個如此敵對的勢力是兒女親家，難道還不夠有趣嗎？
隨後他輕聲問道：“她好看嗎？”
楊無邪太陽穴突突狂跳。
這話著實太過冒昧，過於輕佻。
可陸有期問得坦蕩，問得隨意，像在隨口詢問一首曲子好不好聽、一壺酒好不好喝，讓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。
楊無邪語氣繃得極緊，避重就輕：“雷大小姐性情素柔，與世無爭。陸少俠，她從未插手過兩派爭鬥，是位大家閨秀。”
陸有期忽然笑了:“那她一定很好看了。”
少年眼底沒有垂涎，而有一種漫不經心的玩味，像閒極無聊的旅人，看見一尊人人供奉的白玉瓷瓶，只想伸手碰一碰，看看會不會碎，碎了又是何等光景。
或許像他這個年紀的男人，總是不免對女孩子好奇。
也可能是他喜歡看別人因為他的隨口一言而如臨大敵，惶惶不安。
楊無邪面無表情，心頭寒意層層翻湧。
他只願陸有期是一時好奇，不要真的放在心上。
昔年六分半堂在初代堂主雷震雷手下如日中天，彼時雷損只是其義子，而當時蘇夢枕之父蘇遮幕建立的金風細雨樓根基尚淺，卻勢頭極猛，短短數年便飛速崛起，隱隱有逆流而上之勢。
雷震雷膝下有親女雷媚，更有一眾弟子。雷損野心勃勃，不甘屈居人下，為謀日後奪權上位，急需一股強力外援。
蒸蒸日上的金風細雨樓，便是他最看重的籌碼。
為繫結盟約、借力固權，雷損不惜在襁褓幼女雷純身上下注，主動登門蘇家，為剛出世不久的女兒，與年已十餘歲的蘇夢枕定下娃娃親。
這是一場權利與算計的博弈，結果也皆大歡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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