具體的眉眼早就模糊了，模糊成一片暖融融的光，可這支曲子留了下來，一遍一遍，刻進骨頭裡。
一曲終了，餘音散在湖面上。
陸有期按弦，長長吐出一口氣，回頭正想說話——
無情看著他，眼睛睜得極大。
那雙素來古井無波的眸子裡，翻湧著驚濤駭浪。錯愕，震動，難以置信，還有一種陸有期讀不懂的、近乎倉皇的東西。
“原來你懂音律。”無情說。
“算不得懂，”陸有期向後微微一仰，單掌撐住船板，“只會彈這一首——《鳳求凰》。”
陸有期說得理所當然，明顯注意到對面的人呼吸猛地一滯。
“從我有意識起就常聽的。一天三遍，早一遍，午一遍，睡前一遍。”他笑了笑，笑意裡透出一點陸有期自己都沒察覺的懷念，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小驕傲:“要是你，你也會了。”
無情默然不語。
他只是看著陸有期，指尖在袖中緩緩收緊，攥住了那支“小吻”。
《鳳求凰》。
有美一人兮，見之不忘。一日不見兮，思之如狂……
無情在心裡把這句詞默唸了一遍，又默唸了一遍。
他的脊背挺得筆直，筆直得像崖上一竿青竹。
夜風掠過他單薄的衣袍，獵獵作響。
“陸有期。”
“嗯？”
“這支曲子——”無情看著他，一字一字地問，聲音很輕，卻問得極鄭重，“你都為誰彈過？”
“這是我第一次彈，”陸有期有些驕傲，一雙眼睛亮亮的看著無情，神態間頗為自得，帶著幾分邀功的稚氣:“怎麼樣，不比你差吧。”
無情側對著他，沒說話。
陸有期撐地借勁站了起來，船板微微一晃，他徑直來到無情身邊，極其自然地攬住了那截清瘦的腰，身子一歪，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手臂環過去的那一瞬，他清楚地感覺到——無情僵住了。
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，陸有期勾了勾嘴角。
“大捕頭，”陸有期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，聲音拖得懶懶的，尾音上挑，像一把小鉤子，“你理理我嘛。”
無情的睫毛顫了顫。
他閉了閉眼。
月色落在他側臉上，白得近乎透明，從耳根到脖頸，卻泛起一層極淺極淡的緋色，像宣紙上不小心滴了一滴胭脂，慢慢洇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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