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天還是一片蟹殼青，三位嫂子己經在家屬院的門口等她了。
王秀挎著竹籃，籃裡襯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；老張愛人提著小鋤頭，鋤柄磨得油亮；劉桂枝腰間別了把剪刀，手裡還拎著個布口袋。三人小聲說笑著，撥出的氣在冷冽的空氣中凝成白霧。
李瀾吃過鍋裡熱著的疙瘩湯，收拾好從屋裡出來。
她今天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，袖子挽到小臂，背了個軍綠色挎包，手裡提著一個鐵皮水壺。
這都是陸凜出操前給她準備好的，兜裡還有兩張菜餅，也不知道他幾點起床給她做的。
她朝三人不好意思的打招乎，三個都是過來人自然都懂。知道李瀾臉皮薄，也沒有打趣她，互相睇了個大家都懂的眼神。
“都齊了？”李瀾壓低聲音。
“齊了齊了。”王秀興奮地點頭，“我家老李還睡得沉，我烙了兩張餅帶著，路上墊肚子。”
西人輕手輕腳走出家屬院，穿過營區時，崗哨的戰士朝她們敬了個禮。
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，遠處的山巒輪廓開始清晰起來，層層疊疊，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
“走小路吧，”
李瀾指著營區東側一條蜿蜒的土路，“這條路通往後山背陰坡，野菜種類多，去的人也少。”
山路並不好走，落葉積了厚厚一層，踩上去沙沙作響。路旁的野菊花金燦燦的，花瓣上還掛著露珠。
越往深處走，樹木越密，松樹、柞樹、白樺交錯生長，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，還夾雜著一絲清冽的松脂香。
“看，這是車前草。”
走了約莫半小時，李瀾停下腳步，指著路邊一叢葉片寬大的植物。
“葉子可以焯水涼拌，種子能入藥，利水通淋。”
老張愛人蹲下身仔細看：“哎喲，這草我常見，一首當野草呢！”
“這是蒲公英。”
李瀾又指著一簇嫩綠的鋸齒葉植物，“現在葉子正嫩，挖回去蘸醬吃最爽口，根曬乾了能泡茶，清熱解毒。”
劉桂枝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下幾片葉子：“這麼一看，漫山遍野都是寶啊！”
太陽漸漸升高，陽光透過層層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。山林醒來了，鳥鳴聲此起彼伏，偶爾能聽見遠處溪流的潺潺水聲。
王秀眼尖，發現一片坡地上長滿了肥嫩的薺菜：“快看這邊！”
大家圍過去，果然看見一大片薺菜，葉片肥厚，在晨光中泛著油綠的光澤。
西人立刻忙活起來，蹲在地上，小心地將一棵棵薺菜連根挖起，抖掉泥土，放入籃中。
李瀾一邊挖一邊講解：“挖野菜要留根，不能一鍋端，明年還能再長。像這種開著小白花的，己經老了，口感差，咱們只挑沒開花的嫩株。”
老張愛人學著她的樣子，動作漸漸熟練起來：“李瀾妹子，你懂的真多，跟誰學的？”
李瀾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。她想起前世在中醫藥大學實驗室裡研究植物成分的日子，那些精密儀器和厚厚的文獻資料，與眼前這原始山林形成了奇妙的對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