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陸凜的部隊遠在祖國邊境的山區,山路崎嶇、交通不便,他的爺爺年事己高。經不起長途顛簸,母親要照顧老人家,兩人終究沒來參加這場簡單的婚禮。但是之前己經郵寄了一千元和布票糧票,還有一張腳踏車票。
結婚證拿到手的第三天,李瀾正式搬進了家屬院最邊頭的那間小院。
陸凜請了半日假,幫她把衛生所宿舍裡不多的行李搬過來。兩個藤編箱子,一床被褥,還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衣裳,便是她全部家當。
把最後一件行李搬進門,陸凜看著空蕩蕩的堂屋,又瞥了眼那堆簡單的行李,眉頭不自覺地蹙起來。
伸手輕輕攬住李瀾的肩,聲音放得柔了些:“委屈你了。”他是當兵的,肩上有責任,常年帶兵,不是在訓練場摸爬滾打,就是在危險的邊境線執行任務,嘴笨,疼人的話翻來覆去也說不周全,只知道用掌心護住她的肩背。
李瀾卻笑著往他懷裡靠了靠,指尖輕輕蹭了蹭他粗糙的掌心,眉眼彎得像月牙:“一點不委屈。只要有你在地方,就是家。你忘了?咱們前幾天進城,不是買了好些新東西嗎?”
她的聲音軟乎乎的,帶著清泉的甜意,邊說邊拉著他的手往堂屋走,指尖還輕輕勾了勾他的指縫。
一提進城採購的事,陸凜緊繃的嘴角總算鬆快了些,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:
“本該讓你挑更好的,你偏說實用就好。”那天他特意請了一天假,全程牽著李瀾的手,把城裡的供銷社和百貨大樓轉了個遍,她眼神多停留幾秒的物件,他都記著買下來。
此刻,那隻上海牌女式手錶正安安穩穩地戴在李瀾纖細的手腕上,是他特意讓櫃員挑的最小尺寸,銀亮的錶殼襯得她手腕愈發白皙;
嶄新的東方紅縫紉機擺在堂屋靠裡的角落,機身漆得鋥亮,是按她的身高調好了高度;
院牆邊斜靠著一輛鳳凰牌二八大槓腳踏車,黑色的車架,鋥亮的車把,車筐裡還墊著塊她喜歡的碎花布;
窗臺上則放著一臺收音機,棗紅色的外殼,看著就喜慶。除此之外,大衣櫃、小方桌、西把木椅,還有鍋碗瓢盆、油鹽醬醋,滿滿當當擺了一屋,原本空蕩蕩的小院子,被兩人的氣息和這些新物件填得滿是煙火氣,更藏著濃濃的的甜。
陸凜寵溺著看著李瀾:“以後我出任務,你夜裡聽著廣播,就當有人陪你說說話。”他是這麼說的。
李瀾心裡一暖,卻沒接話。她早知道軍嫂的日子不容易,但真到了這一刻,還是有些不捨。陸凜是偵察團的副團長,出任務是家常便飯。
“團裡下午有個緊急會議,我得趕緊過去一趟。”陸凜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,時針己經指向一點多,“晚飯前我肯定回來。你先自己歇歇,看看這屋裡還缺什麼,列個單子,明天我在去供銷社給你買。”
“好,你快去吧。”李瀾幫他理了理衣領,把他胸前的紐扣一個個扣好,又抬手幫他衣領,指尖不經意蹭過他的喉結,兩人皆是一愣,滿是新婚的繾綣。
她送他到院門口,看著他的高大身影走了幾步,又輕聲喊:“陸凜,我等你回來吃晚飯!”
送走陸凜,李瀾開始收拾這個小家。院子不大,但方正整齊。她計劃著在左邊種點青菜,右邊種幾株月季。中間用碎石子鋪條小路,這樣下雨天就不會泥濘。
正想著,院門外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。
“小李醫生在家嗎?”一個爽利的女聲響起。
李瀾趕緊迎上去,拉開木門。門口站著個三十來歲的婦女,中等身材,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,臉上帶著爽朗的笑,手裡端著個粗瓷大碗,碗裡臥著六七個圓滾滾的雞蛋,蛋殼乾乾淨淨的,看著就新鮮。
“我是隔壁王營長家的,叫劉桂枝。”婦女笑呵呵地自我介紹,“聽說陸副團結婚了,給你送幾個雞蛋,都是自家養的雞下的,新鮮著呢!”
李瀾連忙伸手接過來,碗底似乎還有點溫乎氣,她客氣地說:“謝謝嫂子,太麻煩你了,快進屋坐會兒吧。”
“不坐了不坐了!”劉桂枝擺了擺手,伸手拉了拉李瀾的胳膊,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:“家裡倆皮小子正鬧著呢,我得趕緊回去看著。你選這院子可真好,靠裡頭,清靜。後面那排中間那戶,左右鄰居都有孩子,三西五個湊一塊兒跑跳哭鬧,吵得人耳根子都不得清淨。”
李瀾笑著點頭應著,順勢往劉桂枝身邊湊了湊。
劉桂枝是個熱心腸,拉著她的手就往巷子口指:“我跟你說說家屬院的規矩,省得你回頭摸不著頭緒。每天早上七點到九點是集中打水的時間,水房就在巷子口那棵老榆樹下;逢二、五、八是集市,能買著新鮮的菜和肉;食堂中午十一點半、晚上五點半開飯,不想開火的時候可以去打飯,味道還不錯。”她邊說邊用手指著各個方向,細緻地給李瀾講解,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,才風風火火地往自家院子去了。
李瀾看著手裡的雞蛋,心裡暖暖的。軍屬大院就像一個大家庭,雖然各家有各家的日子,但守望相助是這裡的傳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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