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瀾沒說話，走到實驗臺前坐下。
酒精燈還沒涼透，燒杯裡的紅景天濃縮液泛著棕紅色的光澤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藥香。
她擰開酒精燈，藍色的火苗重新跳躍起來，心裡卻沉甸甸的 —— 該來的，終究還是來了。
但工作不能停。她小心翼翼地將冷卻的濃縮液倒入自制的宣紙濾器，藥液緩緩滲出，滴落在瓷碗裡，發出嘀嗒嘀嗒的輕響。
小周在一旁幫忙遞工具，兩人默契地一言不發，只有實驗器材碰撞的細微聲響。
下午西點半，林主任終於回來了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李瀾注意到他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幾根，手裡的搪瓷保溫杯握得指節發白。
“李瀾，小周，你們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 林致遠的聲音透著疲憊。
兩人跟著他走進辦公室，林主任反手關上門，往椅背上一靠，沉默了許久才開口：
“衛生局開了半天會，核心就一個 —— 科研要為工農兵服務，理論必須聯絡實際。咱們的紅景天專案，得調整方向。”
“怎麼調整？” 李瀾追問，手心捏出了汗。
“多做臨床，少搞理論。”
林致遠說得乾脆，“提取工藝可以繼續，但藥理研究先放一放。重點放在應用上，記錄清楚紅景天能治什麼病、怎麼治、效果如何，用事實說話。”
李瀾心裡一沉，卻也明白這是當下唯一的生存之道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“醫院裡有合適的病人嗎？”
“有。”
林致遠從抽屜裡抽出一份名單，紙張邊緣己經卷邊。
“都是慢性疲勞綜合徵的患者，大多是紡織廠、鋼鐵廠的工人，還有鐵路職工，常年高強度勞作，正好對應紅景天的功效。”
李瀾接過名單，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十五個名字，每個人的症狀都標註得很詳細。
“我需要一個助手。” 她說。
“小周跟你一起。”
林致遠看向小周，“你細心穩重，多跟著李醫生學，好好記錄病例。”
小周用力點頭，眼裡閃過一絲激動：
“林主任放心，李醫生放心，我一定好好幹！”
從辦公室出來，李瀾和小周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壓力，卻也有一絲釋然。
做臨床、治病救人，這是她的本行，也是最能站穩腳跟的底氣。
下班時，醫院門口的紅袖章青年還在高聲朗誦著令他們興奮語錄，聲音洪亮得有些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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