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瀾認得那個老醫生，是中醫科的劉大夫，六十多歲了，醫術好，心更善，街坊鄰居誰家有個頭疼腦熱，他都願意上門瞧病。
她攥緊了手裡的書，指節泛白，恨不得衝上去和那些青年理論，可想起林主任反覆的囑咐 ——“忍一時，留著青山在”，又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。
她低著頭，快步從人群邊走過，耳邊的爭吵聲、指責聲像針一樣扎著她的耳朵。剛走兩步，就聽見有人急聲喊她。
“李瀾同志！快過來！”
是周護士長，她正從住院部出來，臉色沉得像鍋底，看見李瀾，立刻朝她招手。
“周護士長。” 李瀾快步走過去，心裡的不安更甚。
“快進去，別在這兒湊著。”
周護士長一把拉住她的手腕，往樓裡拽，力道大得幾乎捏疼她的骨頭。
“剛才這幫紅袖章突然闖進來，說咱們醫院搞封建迷信，揪著劉大夫不放。林主任正在跟他們掰扯，你別摻和進來，免得被盯上。”
“那劉大夫……” 李瀾急著問，腳步頓了頓。
“劉大夫那性子你還不知道？倔得像頭老牛，寧折不彎，怎麼勸都不肯低頭認個錯。”
周護士長重重嘆氣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，“算了，你先回資料室，把門反鎖了，別出來。”
李瀾回到資料室，心卻像被揪著一樣，怎麼也靜不下來。
她走到窗邊，扒著窗沿往下看，那群青年還圍在劉大夫身邊，指手畫腳，唾沫橫飛，劉大夫站在中間，孤零零的一個背影，腰板卻依舊挺得筆首，一言不發，像棵被狂風颳著卻不肯彎的老松。
過了一會兒，林主任從門診樓裡出來了，他對著那群青年說了幾句什麼，聽不清內容，只看見他臉色鐵青。
那群青年罵罵咧咧了幾句，才悻悻地走了。劉大夫還站在原地，許久都沒動，肩頭的雪花落了一層，看著竟有些佝僂。
李瀾看著那個蒼老的背影，鼻子一酸，心裡堵得慌，說不出的難受。
晚上回家，李瀾的情緒低落到了極點，連話都懶得說。
林淑儀眼尖，一眼就看出她心裡有事，卻沒多問，只是把溫在煤爐上的飯菜端上來，擺到她面前，柔聲說：
“先吃飯。懷安今天特別乖，吃了睡，睡了吃，一點沒鬧，省了不少心。”
李瀾勉強扯出一個笑，拿起筷子，“辛苦媽了。”
“不辛苦，帶孩子哪有什麼辛苦的。”
林淑儀坐在她對面，給她夾了一筷子炒白菜。
“對了，下午桂花嫂來了，說她家老周跑車從邊境回來，帶了些土特產，給咱們送了點蘑菇幹，曬得乾乾的，燉肉可香了。”
“她太客氣了，總給咱們送東西。” 李瀾說，心裡稍稍暖了些。
“是啊，我說不要，她非要塞給我，撂下就走了。”
林淑儀搖搖頭，笑著說，“這桂花嫂，就是個實心眼的好人。”
正吃著，敲門聲突然響了，林淑儀起身去開門，是對門的王老師，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。
”？呢吃沒還，姨阿林，生醫李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