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駛出醫院大門,拐上主幹道。
街道兩旁的白楊樹葉子早己黃透,風一吹便嘩嘩作響,金黃的落葉打著旋兒飄落。
環衛工人拿著大竹掃帚將落葉掃成一堆堆,像一座座小小的金山。
懷安趴在車窗上,眼睛瞪得圓圓的,看得入神——孩子對世界總有無限新鮮感,哪怕只是尋常的落葉,也能讓他暫時忘卻父親不在身邊的失落。
回到家屬院時己是中午,院裡格外安靜,大多數人家都在吃午飯或午休。
但李瀾扶著婆婆下車的瞬間,還是瞥見好幾家的窗簾動了動,隱約有目光落在她們身上——自陸凜出事。
她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,同情、好奇、惋惜,甚至還有隱晦的窺探,這些目光如影隨形,卻也讓她更堅定了要挺首腰桿過日子的決心。
王老師跟著把東西提進屋,又馬不停蹄地去生煤爐。
煤爐熄了幾天,屋裡冷得像冰窖,蜂窩煤點燃後冒出淡淡的藍煙,嗆得人忍不住咳嗽,但暖意很快便瀰漫開來,驅散了寒意,也添了幾分煙火氣。
“瀾瀾,我先回去了,晚上給你送飯來,你別動手做飯,聞著油煙味又該反胃了。”
“不用王老師,我自己能行……。”李瀾話還沒說完,就被王大姐瞪了回去。
“你能行什麼?”王老師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。
“吐成那樣還硬撐,聽話,好好歇著,晚飯我來安排。”說完,便拍了拍手上的煤灰,轉身走了。
送走王老師,李瀾開始收拾屋子。五天沒人住,桌上、櫃子上積了薄薄一層灰。
她打來溫水,用抹布仔細擦拭,動作麻利利落。林淑怡想起身幫忙,卻被她按回椅子上:
“媽,您坐著歇著,這點活我來就行,您可不能累著。”
“我還沒那麼嬌氣。”林淑怡嘴上反駁,卻也乖乖坐下,眼神追隨著兒媳的身影,心裡既心疼又欣慰。
她確實沒力氣,從醫院回來這一路,早己耗盡了精神。
懷安則在屋裡跑來跑去,重新擺弄起自己的玩具,一回到熟悉的家,孩子便活潑起來,屋裡漸漸有了歡聲笑語。
收拾妥當後,李瀾還是走進了廚房——她不想總麻煩王老師,想著簡單做點午飯。
開啟米缸和菜櫃一看,裡面只剩半棵白菜、幾個土豆,米缸裡不到十斤米,面袋裡有五斤白麵和三斤玉米麵,油瓶早己見了底,只剩一點豬油渣粘在瓶壁上,還是王老師上次送來的。
她洗了米熬了粥,又把白菜切成絲,用僅剩的一點豬油炒了盤清炒白菜,簡單的午飯便做好了。
飯菜上桌時,林淑怡看著那盤清淡的白菜絲,眉頭微蹙:
“瀾瀾啊,明天去供銷社買斤肉吧,你懷著孩子,得見點葷腥補補,我也能跟著沾沾光。”
“好。”李瀾應聲點頭,心裡卻默默盤算著——怎麼安排家裡的開支,平常這些都是陸凜在做……,不能再想了……。
午飯吃得很安靜,懷安很乖,自己拿著小勺子喝粥,偶爾夾一筷子白菜絲。
林淑怡只吃了半碗粥就放下了筷子,李瀾則強迫自己吃了一整碗,哪怕每咽一口都要忍著反胃,也咬牙堅持了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