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父親叫溫朗音，姐姐應該聽說過。”溫敘白將削好的蘋果遞給她，“他參加過奧運會開幕式，也去格萊美的舞臺上表演過。”
顧笙接蘋果的手停了一下。
溫朗音這個名字，她當然知道。即使不學鋼琴的人，也大多聽說過他。她以前看過他的演奏影片，印象裡，鏡頭中的男人坐在鋼琴前，舉手投足都十分從容沉醉。
“原來他是你爸爸。”顧笙看向溫敘白，“難怪你彈琴的時候，我總覺得有幾個習慣動作很眼熟。”
溫敘白將水果刀放回桌上，手指搭在膝頭，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“我父母都很看重我的音樂天賦。小時候，同學還在反覆練的技巧，我往往聽一遍、看一遍，就能學會。別人彈錯一個音，我也能馬上聽出來。”
顧笙咬了一小口蘋果：“那你小時候，是不是經常被老師拿來當榜樣？”
“是。老師誇我，同學也羨慕我，所以有一陣子，我反而沒那麼認真。”溫敘白垂下眼，“反正學得比別人快，練得少一點，好像也不會落後。我那時候真這麼想過。”
顧笙沒有打斷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“可我母親不滿意。她希望我以後能像父親一樣，成為頂尖的鋼琴家。她跟我說，三分天賦，要配上七分努力，不能因為現在比別人好，就覺得以後也會一首比別人好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的手指停了下來。
“後來，我每天的時間都被安排好了。放學回家，吃完飯就進琴房。琴譜上寫著當天要練的內容，哪一段沒過關，就得繼續彈。”
顧笙看向不遠處的鋼琴。
她聽過溫敘白在這裡演奏，也見過他俯身摸索琴鍵的模樣。可她從來沒想過，在他還很小的時候，這些黑白琴鍵曾把他的生活擠得幾乎沒有別的東西。
“你都不能出去玩？”
“有時候樓下的小朋友叫我，我能聽見，但不能下去。”溫敘白看著自己的手，“他們說第二天要帶什麼玩具，要一起看哪部動畫片，我也會記著。等真的到了第二天，我還是坐在琴房裡。”
顧笙將蘋果放到了桌子上。
他沒有抱怨，聲音甚至很平靜，可她卻想到了那扇關著的門。外面有人跑，有人笑，門裡面的小男孩只能翻過琴譜，繼續彈下一遍。
“我小時候，其實恨過我母親。”溫敘白抬眼看她，說完又移開了目光，“我知道她想讓我優秀，可那時候，我只覺得自己每天都在重複一樣的事。鋼琴、琴譜，還有她檢查我練習時的聲音。有時候一坐下來，就己經不想彈了。”
顧笙鼻尖微微發酸。
她一首覺得溫敘白出生在這樣的家庭，應該比旁人順遂許多。父親是家喻戶曉的鋼琴家，他自己又有天賦，似乎從一開始就站在了一條被鋪好的路上。
可那條路，也是他從小一遍遍練出來的。
她伸手覆住他搭在膝頭的手。
溫敘白低頭看了一眼，沒有抽開。
“所以我知道姐姐為什麼急著回去。”他聲音放輕了些，“你們不僅要唱，還要跳。只有三天，學會以後馬上就要站到鏡頭前。別人己經練順了，自己還卡在一個動作上，就算坐下來休息，心裡也放不下。”
顧笙眼眶有些發熱，指尖輕輕收緊。
溫敘白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，正要說話，門鈴忽然響了。
“應該是我朋友到了，我去開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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