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裡輕輕補了一句,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:
以後我不在身邊了,你們多留點錢給自己養老,好不好?
黃欣星的情況很不對勁,在場所有人都看出來了。
一個人身上最基本的生氣、求生慾望,在她身上看不見零星半點。
“星星,你不要嚇媽媽。”
女人崩潰大哭:“你是不是擔心家裡的經濟狀況?沒事的,媽媽有錢,真的有錢……就算砸鍋賣鐵,把房子賣了,媽媽也會把你治好的。”
“你不要想著丟下媽媽……你要是死了,媽媽也不活了!我和你爸一起去陪你!”
悽苦的哭聲刺破了屋內寂靜,連遠處律法教廷沉悶的鐘聲,都被這撕心裂肺的絕望壓得模糊下去。
父親站在一旁,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,佈滿血絲的眼睛通紅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黃欣星垂著眼,睫毛一動不動,只有在聽到母親說要陪她一起死時,那片死寂的眼底,終於裂開了一道極細極淺的縫。
“媽媽,這個國家最多的職業就是心理醫生,它已經爛透了,”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母親的哭聲猛地頓住,怔怔地看著女兒,眼淚還掛在臉頰,卻忘了落下來。
黃欣星慢慢抬起眼,那雙空洞的眸子裡,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緒——不是悲傷,不是絕望,而是一片冰冷的厭惡與看透。
“那些掛著教廷認證的診所,那些穿著白大褂的‘醫生’,他們收著高昂的費用,卻只會念著神明的語錄,只會讓我順從、忘記、裝作一切都沒發生。”
“他們治的不是人,是聽話的傀儡,幫的也不是我們。”
黃欣星望著父母通紅的眼,鼻尖微微發酸,那點憋了許久的委屈,終於順著這句話,漏出了一點點。
“我不想再讓你們花著高昂的費用,去買一句又一句無用的安慰……”
“也不明白,明明是世道病了,卻要讓我們這些活著的人,吃藥治療。”
她的聲音輕輕發顫,卻帶著一種徹底認命的平靜。
“媽媽,我好不了了……”
只要那些人活著的一天,她就不會有治癒的一天。
母親渾身一震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軟軟地就要往下倒。
父親連忙伸手死死扶住,將妻子摟進懷裡,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擠不出來。
他想說不是的,想說會好的,想說神明會保佑——
可話到嘴邊,只剩下一片滾燙的堵噎。
女兒說的每一個字,都紮在他們最不敢面對的事實上。
黃欣星看著父母瞬間垮掉的模樣,眼底那點微光一點點暗下去,重新沉回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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