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科舉舞弊”一案事關重大且牽連盛廣。
退朝之後,黎丞相併沒有返回相府,而是徑直入了刑部衙門。
他即刻抽調刑部精幹官吏、御史臺監察官員,與自己麾下核驗文書的主事合併成專案組,將所有涉案士子名錄、流傳考題的來源卷宗全部封存,隔絕內外訊息。
此時此刻另一邊的皇城之外,一眾深陷弊案的世家大族早已亂成一鍋粥。
當初他們膽敢鋌而走險盜取會試考題,就是仗著陛下身邊無人可用,即便事後追查,各方勢力相互推諉掣肘,他們也能把自己給摘出去。
可是現在不同了。
全權督辦此案的人,竟然是徹底站在皇權那一方的黎丞相。
手握重權、門生遍佈朝野,還身負帝王再造之恩的黎丞相,完全有實力不顧及世家情面。
糟糕,吾命休矣!
……
黎丞相先提審了最先搜出考題的幾名趕考士子。
起初這群世家子弟仗著家世閉口不言,或是隻推諉是從坊間不知名商販手中購得考題,妄圖模糊源頭。
幾番訊問無果,黎丞相直接下令將人分開關押,隔絕家族送進來的衣食書信,斷了外界給他們傳遞口徑的機會。
熬不過連日審問與隔離的重壓,一名地方布政使的庶子率先鬆口,交代考題是家中長輩託京中姻親官員,從國子監內部拿到的初稿。
黎丞相順著供詞順藤摸瓜,先拘傳了供詞中提及的國子監五經博士。
這名博士不過六品閒官,俸祿微薄,面對審訊很快全盤招認。
他沒有許可權接觸完整會試考題,只能偷取考官擬定的草稿,真正能拿到全套定稿、抄寫多份向外輸送考題的,是國子監司業。
他收受重金,只是對方推出來頂罪的小卒。
國子監司業,正四品京官,掌管國子監課業、協助祭酒管理學府,是實打實的中層高官。
此人背靠兩戶老牌文臣世家,常年與各地入京的世家往來,收受賄賂早已是常態。
被捉拿歸案後,司業自知罪責難逃,為求從輕發落,將盤根錯節的利益網和盤托出:
為了確保考題萬無一失、避開前期核查,他提前打點了禮部兩名負責會試籌備的主事。
隨後又聯絡了三名外派的地方布政使,將考題分批送往各省,再由地方世家層層分發,送到自家赴考子弟手中。
不止如此,幾位身居閒職的翰林院編修、幾名和世家聯姻的六部郎中,都曾提前收受禮金,默許甚至幫忙遮掩舞弊行徑。
一樁“科舉舞弊”一案背後牽扯出的勢力盤根錯節。
京中一眾高官察覺案件越查越深,已經要燒到自己身上,於是也顧不上暗中監督他們的眼線,慌忙開始動作。
先是數位與涉案官員交好的朝臣輪番登門相府,以同窗舊誼、同鄉情分暗示黎丞相手下留情,並許以豐厚報酬。
黎丞相將所有登門說情之人一一記下姓名,連同送來的禮物全部封存上交宮中,沒有留一絲情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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