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悸兒。”
柳瑛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“你外公知曉你近日的變化,心下寬慰,只是他身子骨的確不算硬朗,腰腿痠痛,徹夜難眠,連晨起上朝都漸感吃力。”
她緩緩搖了搖頭,一聲長嘆落滿無奈:“人老身衰,許多事強求不得。”
說到這,柳瑛眼底泛起酸澀。
父親因她在先帝手下隱忍多年,悸兒剛登基那會兒,本以為外孫掌權,終於能夠放開手腳,盡心輔佐朝堂。
可沒想到悸兒與她失了心,連同父親那也受到牽連,一腔熱忱落空。
如今父親已然不年輕,年少施展抱負的心性不再,又一身舊疾纏身,早已不適合在朝堂上久待。
恐怕父親辭官也有她的一份原因在,怕他的存在會在朝堂之上給悸兒壓力,平白破壞她們母子好不容易才稍稍緩和的關係。
龍悸見柳瑛眉宇間愁緒深重,散漫的神色也斂了幾分,“此事過後再議吧。”
柳瑛輕輕頷首,不再揪著這件令人煩心的事多說,當即抬手吩咐一旁侍立的宮人,傳令膳房多備幾道龍悸愛吃的菜,留她在慈安殿一同用膳。
龍悸心想在哪吃飯不是吃?決定留下。
柳瑛臉上的欣喜不加掩飾。
兩人許久沒有在一起吃過飯了,到了飯點時,柳瑛一雙眼全都落在龍悸身上,往她碗中佈菜,魚肉羹湯堆得滿滿當當,自己反倒沒有吃上幾口。
直到龍悸碗裡的飯菜堆不下了,無奈喊停,柳瑛才調轉筷子,慢騰騰給自己夾了一箸清炒時蔬,淺嘗兩口,視線又不由自主落回龍悸身上,絮絮叮囑起來。
“往後若是政務清閒些,便常來慈安殿坐坐,不必總拘著那些規矩。”
以往先帝在世時,柳瑛最重規矩了,一言一行皆循禮制,生怕被旁人抓住錯處,也怕龍悸的秘密被拆穿,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。
但同時也是這般謹慎古板,把母子倆的關係越推越遠。
要問柳瑛如今後悔嗎?
她說不出來。
大概是不悔的。
只是遺憾。
遺憾自己沒有想出更好的辦法維繫住母子倆的情分。
龍悸聽出她話裡藏著惆悵,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,抬眼看向柳瑛。
柳瑛鬢邊已悄悄摻了幾縷銀絲,眼底藏著多年壓抑的柔軟,從前那副端莊謹慎的模樣,如今盡數化作對這具身體毫無保留的疼惜。
“嗯。”
龍悸應了一聲,垂眸默默扒飯。
這頓午膳之後,龍悸在慈安殿又陪柳瑛坐了一會,說了些閒話,才辭別回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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