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幾天,龍悸滿意地發現,自己故意在朝堂上顯露的一小袋仙丹,徹底扭轉了朝堂積年的怠惰風氣。
往日里各部衙互相推諉、遇事拖延的亂象消失不見。
戶部連夜盤點各地糧庫、核算賦稅盈虧,文書堆積如山,官吏徹夜伏案不曾歇息。
工部官員奔赴各地實地勘察,一改從前躲在衙內紙上談兵的做派。
就連素來喜好明哲保身的御史們,也爭相梳理各地貪腐舊案,遞上去的奏本一日比一日厚重。
如今各部主動登門請示細則,人人爭先恐後搶著擔下棘手差事,生怕少一樁功績,便錯失分丹的機會。
那日摔傷腰的黎丞相更是拼得厲害。
明明起身都需下人攙扶,依舊日日早早起身處理公務,白日接見各地官員議事,夜裡挑燈修訂安民政策,府中燭火常常燃至四更天。
偶有屬官勸他靜養,他反倒擺手搖頭,嘴中反覆唸叨,他是百官之首,還是如今大夏的國丈,不能給自己和女兒丟臉。
“人心皆有欲,善用便是利器。”
龍悸感慨過後,卻沒有要把仙丹賞下去的意思。
越是難得之物,越能勾得世人牽腸掛肚、心癢難捺,不是嗎?
時間一晃,很快便到了會試重考的日子。
三場考試落幕,負責閱卷的一眾官員個個勁頭十足。
往日考完會試,往往要耗上半月才肯將名次名冊遞入宮。
如今倒好,眾人唯恐慢上一步落了旁人下風,日夜埋首批閱,彼此還會互相比對閱卷進度,暗暗較勁。
這般盛況,批卷工期縮短至八日,加之此前鬧出驚天科舉舞弊大案,各部對此番重考萬分審慎。
所有考卷一律實行糊名謄錄、多人交叉複核,一道流程都不敢省略。
每一篇策論至少經過三名官員分別批註打分,若三人評定差距過大,便立刻送至禮部侍郎處重審,杜絕徇私偏袒、隨意壓低或抬高名次的情況。
八日後,禮部便將完整的三甲初選名冊、考生策論範本一併呈送上來,最終定下殿試名單。
殿試那日,龍悸欽點了曲安簷作為新科狀元。
曲安簷自入金鑾殿起,便同其餘學子一般謹守禮制,垂首躬身,始終不敢抬眼直視聖容。
但是越聽越覺得高臺之上的人聲音聽著十分熟悉。
待到內侍傳他上前接狀元敕令的間隙,他按捺不住心底疑惑,下意識抬眸一望。
只這一眼,曲安簷渾身一僵,當場怔在原地,腦中一片空白。
論自己昔日稱兄道弟的知己,是九五之尊、自己的頂頭上司怎麼辦?
曲安簷和普通人一樣,一開始感覺到的便是興奮,過後便是惶恐。
從前二人相交無拘無束,玩笑暢談毫無顧忌,如今君臣之別橫亙在前,往日種種隨性舉動,此刻想來全是逾矩之舉,稍有不慎,便是災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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