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拖鞋，是皮鞋底與瓷磚的銳利摩擦。
趙建國。
未著白褂，一身深灰西裝，領口彆著金色院徽。左手捏著一張A4紙——不是病歷，是表格。
“林醫生，方便麼。”
聲音與平安街那日不同。
那日是鈍刀磨石，今日是冰面探足——聽一聽，裂不裂。
“趙主任。”
“我調了你十二份病歷。”趙建國將紙攤開，三列：姓名、診斷、方案，“對照現行指南，我發現一個問題。”
陳一鳴後退半步。
神經內科小卒，心內科主任，無直屬上下級，但對方在院務會有一票。這一票，能卡住任何住院醫的晉升。
趙建國將紙推近一寸。
“第三例，劉德福，攝護腺增生。標準流程：B超、尿流率。你未做，僅憑脈診、舌診，取穴三陰交、陰陵泉、中極。三日後，排尿通暢。”
“你的結論是：脾腎陽虛，膀胱氣化不足。”他抬眼，“此結論，現行衛生部診療規範中，不存在。”
“你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林渡掃過紙張，放下。
“明白。你認為，我以一套不存在於官方的診斷，治好了按你的標準無法驗證的病。你來，不為證他是否痊癒，而為證——治好他的依據，在你讀過的所有書裡，都不存在。”
趙建國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動。
非笑，是被戳破後的肌肉微調。
“林醫生，你不笨。但問題不在此。”他聲音壓低，“你的間經，不在規範，不在教材。上一個試圖將其寫入教材草稿的人——已死四十三年。”
“我給你兩條路。”
“一，繼續用，但須經院內會診批准。二，申請獨立課題，我為你籌措經費——條件，所有臨床資料，由我心內科團隊稽核。”
陳一鳴抬眼。
三年相識，今日之趙建國，陌生。三年前，他是省院最年輕的心內專家，能於急診心律失常中另闢蹊徑。而此刻，他的手，第一次按在了別人的診桌上。
林渡未答一，也未答二。
“趙主任，你方才說，上一個寫間經教材的人，死了四十三年。”林渡看向他，“你還記得，你第一次聽說間經，在誰的書房裡麼。”
趙建國的手，倏地離開桌面。
只快了半分，卻足以碰翻一杯虛擬的咖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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