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，春。
赤柱監獄的鐵門在身後“咣”一聲合攏。
鄧豪站在門外，太陽晃得他眯起眼。他站了兩秒，活動了一下脖子，咔吧兩聲脆響，然後咧開嘴，長長地伸了個懶腰。蹲了一年，腰都蹲硬了。
鄧豪上身一件洗得挺括的黑色襯衫，最上面的兩顆釦子敞開著，隱約可見線條如鋼板般分明的鎖骨與胸肌；下身一條修身黑西褲，襯得整個人雙腿筆首修長。
一米八二的個頭，肩寬腰窄，標準的倒三角身形。左側眉骨處多了一道極淺的白痕，不僅無損那張英挺逼人的俊臉，反而給那股貴公子般的桀驁氣質，平添了三分刀鋒飲血的兇悍與邪氣。
海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，整個人站在陽光下，荷爾蒙野性張揚。
他身後站著七個人。阿杰、阿龍、猜Fing、東莞仔、大蝦、紅孩兒，以及手裡提著簡單布包、下意識扶著黑框眼鏡的梁文聰。
這七個人，是鄧豪在監獄裡一個一個鋪路鋪出來的。有的刑期本來就快到頭，有的減刑批文，是他藉著典獄長的臉面，替兄弟們跑下來的。
赤柱的海風裹著鹹腥味灌過來。鄧豪深深吸了一口，把肺裡最後一點監獄的味道，換成海風。
“豪哥！”
街對面，吉米的聲音隔著馬路就傳了過來。三十來個小夥子，清一色的黑T恤，站在七八輛車前頭，齊刷刷彎下腰：“恭喜豪哥出獄！”
三十多號精幹漢子齊聲大吼，聲浪震得馬路兩旁的樹葉都跟著微顫。
鄧豪沒說話，慢慢走下臺階。走到一半忽然停下，眯著眼把隊伍掃了一遍，目光在幾個穿花襯衫的後生身上頓了頓，又飄到街對面幾個看熱鬧的姑娘身上，多看了兩眼，隨即咧嘴一笑。
吉米迎上來，眼眶有點紅，咧著嘴笑：“豪哥，一年了。兄弟們，都在。”
“都在就好。”鄧豪拍了拍他的肩，“一個沒少。”
“一個沒少。”吉米又重複了一遍，聲音有點啞。
他拉開中間那輛平治的車門：“豪哥，先上車，路上說。”
鄧豪彎腰鑽進去，阿杰跟著上車坐副駕，梁文聰和阿龍、猜Fing他們分坐後面的車子。
車開出赤柱，往油麻地走。
吉米坐在鄧豪旁邊，把這一年的事掰開了揉碎了講：
“油麻地二十幾條街。咱們一共兩條街，廟街，還有廟街隔壁那條正街。你走這一年，洪樂、長義趁你不在，聯手把廟街吞了。人，還剩兩百多號，散在正街幾條場子裡，等你回來發話。賬上，六百多萬現金，我給你守著，一分沒動。”
鄧豪靠在座椅上，聽著，沒打斷。
“大傻那邊，”吉米又說，“他在西貢的走私路子還在，汽車、電器，一首有人看著。他說等你出來，這條線你點頭，就能跑起來。”
鄧豪聽到這兒，終於開口：“大傻人呢？”
“有一樁生意要處理，去內地了。”吉米說，“明晚回來，後天，他親自來油麻地見你。”
鄧豪點了點頭。
車窗外，港島的街景一晃而過。雙層巴士、霓虹招牌與燙著捲髮的美女穿梭而過，八十年代的香港的野蠻與繁華盡收眼底。
鄧豪的目光在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身上多停了一秒，又慢悠悠收回來，靠在座椅上，從兜裡摸出一隻打火機，打火機在修長的指尖熟練翻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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