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九龍城寨,龍記理髮店。
城寨的路窄得不像話,兩三個人並排走就能堵死。頭頂密密麻麻的電線,蜘蛛網一樣,把天切成碎塊。兩邊是密密麻麻的招牌、檔口、鐵皮屋,人擠著人,熱氣混著飯菜味、汗味、機油味,撲面而來。
理髮店門口,飄哥和大佬潘己經在了,身後跟著七八個馬仔。鄧豪帶著阿杰、猜Fing,穿過窄巷,在店門口站定。
店面不大,一塊老招牌,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字:龍記理髮。門口一把老式理髮椅,坐著一個穿白背心的中年人,正在給一個街坊刮臉。他戴著墨鏡,兩鬢斑白,皮膚黝黑,手法利落,刮刀貼著皮膚走,又快又穩,街坊閉著眼,一臉享受。
“龍哥。”飄哥先開口,拱了拱手,“打攪您刮臉了。這位是和聯勝、油麻地的鄧豪,道上都叫他鬼王豪。”
龍捲風手裡的刮刀沒停,嘴裡應著:“飄哥、大佬潘,你們兩位是稀客。這位。”他抬眼瞥了一下鄧豪,“鬼王豪?這兩天聽人唸叨過,說油麻地出了個狠人,一夜打服兩個紅棍,拿回三條街。是你小子?”
“龍哥訊息靈通。”鄧豪抱了抱拳。
“名頭不小。”龍捲風收回目光,繼續刮臉,“你們三家,一起來找我,什麼事?”
“想請龍哥作個保。”飄哥說,“我跟鬼王豪,約了一場拳,在城寨打。三局兩勝。我押吳淞街、上海街兩條街上我們兩家名下的物業;他押吳淞街、上海街兩條街的看場權。契書,押在龍哥賬房。”
龍捲風手上刮完最後一刀,用熱毛巾給街坊擦了臉:“行了,回去照照,精神著呢。”
龍捲風說,“契書押我這兒。後天下午西點,城寨拳場,立字據,開打。三局兩勝,赤手空拳,禁帶傢伙,上過場的不能再上場。誰贏,東西歸誰;誰賴賬,我送他出城寨。”
“這話,我龍捲風放出去,港九都聽得見。”
“多謝龍哥。”飄哥和鄧豪同時抱拳。
飄哥大佬潘轉身走了。
龍捲風重新戴上墨鏡,看了鄧豪一眼,忽然問:“後生仔,拳手找齊了?”
“找齊了。”鄧豪說,“我算一個,我兄弟猜Fing算一個,還有一個,明天到。”
“哦?”龍捲風挑了挑眉,“什麼人?”
“斷水流。”鄧豪說。
龍捲風的手,頓了一下。他摘下墨鏡,重新看了鄧豪一眼,眼裡多了幾分東西:
“斷水流?日本那個?前幾年橫掃港島武館的那個?”
“就是他。”
龍捲風戴上墨鏡,慢悠悠地說:“後生仔,你這手牌,不小啊。行,後天下午,我倒要看看,斷水流的腿,是不是像傳說中那麼快。”
鄧豪笑了笑,沒接話。
龍捲風抖了抖理髮圍布,吐出一口濃煙,眯眼看著鄧豪:“阿豪,擂臺上生死各安天命。斷水流雖然身手拔尖,但洪樂和長義也不是吃素的,你手底下要是還缺能挑大樑的定海神針,城寨東頭倒是有一個狠角色。”
鄧豪目光微凝:“龍哥說的是誰?”
“高晉。”龍捲風嘆了口氣,眼神中帶著幾分惋惜,“早年在泰國打黑拳出身,一身殺人技練到了骨子裡,剛來城寨那兩年,一人一把短刀橫掃了半個暗巷。可惜……命不好,先天心脈有缺,再加上早年打黑拳傷了肺經,如今心疾發作得厲害,每逢變天就咳血不止。全港能做這種心血管搭橋手術的,只有跑馬地養和醫院的英國洋專家,手術費加住院費,張口就是五十萬港幣。他打黑拳攢的血汗錢早被黑中介坑光了,現在躲在城寨陰暗筒子樓裡等死,連上臺的力氣都沒了。”
“帶我去見他。”鄧豪沒有任何猶豫,首接站起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