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也並未立即離開，他站在原地，看著孫佳小心翼翼調整姿勢，讓唐奕洺靠得更舒適一些，那雙慣常波瀾不驚的眼眸裡，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。
“少爺近來事務繁多，怕是累極了。”他聲音壓得更低，像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寧靜，“老爺子那邊，我會先去回話，少夫人和少爺不必著急。”
孫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，“有勞池叔。”
池也微微欠身，這才轉身，沿著來時的路悄無聲息地離去，腳步聲消融在漸濃的暮色裡。
現在，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迴廊下晚風微涼，帶著庭院裡草木的潮溼氣息。
遠處主樓的燈光溫暖，人聲依稀，卻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，與迴廊這一角的靜謐截然分明。
唐奕洺的呼吸依舊平穩綿長，全身重量大半交付於她，這是一種全然的、毫無防備的信任。
他額前細碎的黑髮垂落，遮住了部分英挺的眉骨，睡顏褪去了平日裡的清冷疏離，竟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，甚至……脆弱。
孫佳維持著姿勢，半邊肩膀己經開始發麻，但她沒有動。
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看著池也披上的那件質地精良的羊絨外套，看著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流轉。
這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，嫁入唐家這些時日，她似乎第一次如此“近”地看他，沒有旁人在場，沒有需要應對的規矩和目光，他也不是那個需要她小心周旋的“丈夫”，只是一個睏倦至極，在她肩頭尋得片刻安眠的男人。
孫佳深吸一口氣，終究還是不得不打斷他的沉睡。
她抬起另一隻自由的手，指尖在空中遲疑一瞬，最終輕輕落在了他的手臂上。
“唐奕洺，”她喚道，聲音比剛才面對池也時更輕軟些，“該醒了。”
男人濃密的睫毛顫動了幾下，眉心微蹙，像是抗拒著被從深沉的睡夢中拉扯出來。
他緩緩睜開眼，初時眼神是茫然的，帶著未散的睡意，焦距慢慢對準了近在咫尺的孫佳的臉。
意識回籠的瞬間，孫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首了一瞬，她隨即迅速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親近的距離。
“我睡著了？”唐奕洺開口，嗓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，抬手捏了捏眉心。
“嗯。”孫佳點頭，神情不自然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，“池叔剛來過，說爺爺讓我們過去一起吃飯。”
唐奕洺的目光落在自己肩頭的羊絨外套上，眼神微動，隨即看向孫佳，注意到她微微蹙眉活動肩膀的動作。
“抱歉。”他低聲道，將外套取下，遞還給她，“壓麻了？”
“還好。”孫佳接過外套，沒有多言。
他站起身，身形挺拔如松，略微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襯衫袖口，所有的疲憊和鬆懈己被完美收斂。
他向她伸出手，姿態自然而不容拒絕，“走吧。”
孫佳看著伸到面前的手，骨節分明，乾淨修長。
她略一遲疑，還是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他的手掌溫暖而乾燥，將她微涼的手指輕輕包裹。
他牽著她，步調沉穩地走向那片燈火通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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