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就得送縣裡。”
沈知夏把手背從秦老頭額頭上拿開，臉上的笑意一點都沒了。
周長青連忙拿來體溫計。等了幾分鐘，沈知夏藉著煤油燈看了一眼，眉頭皺得更緊。
“三十九度四。”
王桂芝嚇了一跳：“白天還好好的，咋說燒就燒起來了？”
“白天就有些咳嗽，我以為是在山裡嗆了冷風。”周長青蹲到炕沿，“秦大爺，胸口悶不悶？”
秦老頭張嘴想罵人，剛說半個字，便捂著嘴咳了起來。咳得臉發紫，好一會兒才喘勻。
沈知夏扶他坐高一點，拿聽診器聽過前胸後背，又翻開他的眼皮瞧了瞧。
“右邊肺裡聲音不對，可能已經有感染。腿也得拍片，光靠摸看不出骨頭有沒有裂。這裡藥和檢查條件都不夠，不能拖。”
“我哪有那麼嬌氣……”秦老頭聲音虛得厲害。
“秦叔，您要是想以後再進山，就聽我的。”沈知夏說得不重，卻半點不讓，“現在燒成這樣，硬撐沒好處。”
周長青轉身抓起棉帽。
“哥，你去叫建民叔，借隊裡那副帶擋風棚的馬爬犁。滿倉跑一趟韓叔家，讓他帶上厚氈子。先到公社衛生院，再想法子找車往縣裡送。”
周長河剛應了一聲，秦老頭又要坐起來。
“都別折騰。明兒杜站長不是有車？”
“您聽話！”周長青扶住他，“明早要是燒得更厲害，誰擔這個險？”
秦老頭看了他半天，終於躺回去，只低聲罵了一句：“臭小子，越來越會管人。”
桌上還放著沒喝完的鹿肉湯。老人剛才說留半碗當夜宵，這會兒碗底的油已經凝成一層白花。
周長青把碗挪開，心裡莫名發緊。進山前還是個能拎槍罵人的老獵戶，才隔兩天，竟病得連坐都坐不穩。
周福山扶著牆出來，遞給兒子一個布包。
“把錢帶上。”
周長青一摸，沉甸甸一疊。他知道是這陣子剛掙回來的錢。
“爹，您留著。”
“留啥？蓋屋子又不急這一宿。”周福山把布包塞進他棉襖裡，“人在外頭，沒錢可不成。”
王桂芝已經去取熱水壺、乾糧，又翻出家裡最厚的一床棉被。趙秀梅拿針線把被角簡單縫成擋風的套子，省得一路上叫風掀開。
周長青看著一家人忙活，沒再推錢。
院外很快響起爬犁的動靜。
周建民帶著兩名社員來了，韓有田也扛著一卷氈子。賀衛東聽說要送醫，連夜趕過來幫著認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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