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忠剛欲轉身離去,墨淵忽覺心頭一動,忙不迭出聲喚道:“管家,且留步!”
楚忠腳步驟然一頓,身形穩穩停住,緩緩轉過身來,渾濁眼底滿是幾分疑惑,靜靜望向墨淵,垂手等候著他的下文。
墨淵快步上前,抬手取出一隻沉甸甸的儲物袋,雙手鄭重遞出,言辭懇切,滿含赤誠:“管家,你一路亡命奔逃、顛沛流離,必定艱辛萬分。這些靈石你且帶上,前路漫漫,也好傍身度日、安穩立足。楚家當年仗義收容我父母屍骨、盡心安葬,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,我時刻銘記於心,片刻不敢忘。如今楚家蒙此滅頂大難,我卻無力周全相助,這點微薄物資,權當聊表我心中謝意。”
楚忠見狀,連忙抬手連連擺手,神色惶恐又懇切,執意推辭:“少爺萬萬不可!伺候主家、守住囑託,本就是老奴分內本分,豈敢再收受少爺的靈石厚贈?少爺一片心意,老奴已然心領,只是這份財物,我絕不能收!”
墨淵卻不由分說,徑直上前將儲物袋穩穩塞進楚忠掌心,語調溫和輕柔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然:“管家無需推辭。你此後隱姓埋名、遠走他鄉,一切皆要從頭開始,無依無靠。這些靈石可保你衣食無憂、安穩度日,也能讓我心中稍安,不負昔日恩情。”
楚忠雙手捧著沉甸甸的儲物袋,指尖微微顫抖,心底百感交集。猶豫再三,終究不再執意推脫,蒼老的眼眶泛起溫熱淚光,動容哽咽道:“少爺重情重義、知恩圖報,這份恩德,老奴永世銘記,沒齒難忘!”
墨淵輕輕頷首,眼底滿是溫和叮囑,低聲道:“前路艱險、風波難測,管家往後務必萬事小心,低調安居,切不可再捲入各方勢力紛爭之中,安穩度日便是最好。”
“老奴謹記少爺叮囑。”楚忠小心翼翼將儲物袋貼身收好,對著墨淵深深躬身一禮,鄭重回望叮囑,“也望少爺千萬珍重自身性命。鎮邪司執念韓家聖物,絕不會善罷甘休,往後行事務必慎之又慎,沉心蟄伏,切莫意氣用事、貿然涉險。”
言罷,楚忠不再多言,轉身拖著疲憊蹣跚的步伐,毅然踏入沉沉夜色之中。蒼老的身影緩緩沒入荒草林木深處,一步一步漸行漸遠,最終消融在漆黑暮色裡,再無半點蹤跡可尋。
墨淵靜立墳前原地,望著楚忠離去的方向,心底默默祈願。願這位赤誠忠義的老者,能尋得一處清淨避世之地,遠離朝堂紛爭、江湖禍亂,安穩順遂安度餘生。
直至楚忠周身最後一絲氣息徹底消散林間,墨淵才緩緩收回目光,斂去心底感慨,帶著儲物袋中的小白淵,轉身朝著城內客棧穩步折返。
此刻夜色如濃稠墨汁,徹底浸染整片山林,四下死寂沉沉,萬籟俱寂。唯有他緩步前行的腳步聲,夾雜著零星細碎的蟲鳴,在林間悠悠迴盪。清冷草木清香之中,隱隱縈繞著一縷極淡、卻鋒利刺骨的凌厲靈壓,潛藏暗處,不易察覺。
剛剛行至密林邊界,即將踏出山林之際,儲物袋中的小白狐陡然驟然駐足,靈動的琥珀狐眸瞬間緊繃凌厲,周身先天探寶靈覺盡數鋪開、極致運轉,即刻以心神傳音急促警示:“墨淵,小心!我們被人包圍了!暗處蟄伏五道氣息,全是築基初期修為,靈力凌厲霸道!他們並非鎮邪司制式氣息,不似官府衛卒,反倒像是外出歷練的宗門弟子!”
墨淵心頭猛地一緊,渾身神經瞬間緊繃,半分不敢懈怠。趁著無邊夜幕完美掩護,他心念驟動,即刻催動陰陽儺面秘術。剎那間微光流轉、光影浮沉,身形容貌瞬息改換,化作一名身著粗布衣衫、面容平庸普通、滿身風霜的中年散修。
周身所有精純靈息盡數層層隱匿、收斂無痕,氣息質樸平淡,與常年奔波市井、苦修度日的尋常獨行散修別無二致,無半分破綻。
他壓低聲線,沉穩安撫儲物袋內的小白狐:“莫慌,沉住氣,暫且靜觀其變,先探明他們的真實來意與目的。”
與此同時,他心神悄然連通風字鬼幡內蟄伏的雲瀾,暗中蓄勢、悄然戒備,提前布好後手:“雲瀾,戒備備戰!一旦對方動手,你即刻催動鬼幡陰風亂勢,擾亂他們的靈力陣型與心神,為我們撕開破綻、製造脫身空隙。”
話音剛剛落地,周遭林間驟然風聲驟起!數道漆黑黑影如鬼魅般從四方草木暗處暴竄而出,身法迅猛如電、起落無聲,凜冽霸道的靈力鋪天蓋地席捲四方,瞬間將墨淵死死圍困在密林中央,四方堵死、不留半分退路。
為首一名青年男子,面容冷峻峭拔,眉眼鋒利如刀,一身玄色勁裝貼身利落,身姿挺拔如松、氣場逼人。背後長劍劍鞘鑲嵌著細碎瑩潤寶石,暗夜之中隱隱流轉微涼靈光,正是此前與墨淵數次交鋒、爭奪靈物的青風門核心弟子——鄧星。
他周身靈力凝實厚重、根基穩固,築基氣場壓迫感十足,一雙鷹隼般銳利漠然的眼眸冷冷掃向墨淵,眉宇間自帶宗門弟子的高傲倨傲。
身側一旁,立著一名身著血色道袍的修士,面色青白、面目陰戾,眼神邪詭幽冷,眸光流轉間自帶陰邪之氣,正是血魂教外出歷練的弟子林卓。餘下四人皆是二人隨行的宗門跟班隨從,修為稍遜一籌,卻也都是築基初期,氣息沉穩、戒備森嚴,牢牢鎖死所有脫身方位。
一行人目光銳利如炬,上下來回反覆打量著偽裝後的墨淵,唇角紛紛勾起一抹輕蔑淡漠的笑意。只當他是毫無背景、修為低微的底層散修,全然未曾放在眼裡,戒備鬆懈、滿心輕視。
鄧星神識細細掃查一番,全然未曾察覺眼前這張陌生平庸的面容之下,正是此前數次壞他好事、與他爭奪三千年血玉的墨淵。陰陽儺面的絕世幻形之術,完美遮蔽了他的真實容貌、骨相與獨特靈息,足以瞞過尋常築基修士的探查。
鄧星抬眸冷視,率先開口出聲,冰冷淡漠的嗓音穿透死寂林間,裹挾著築基修士獨有的強橫威壓,沉沉迴盪四方:“倒是未曾料到,我們在此蹲守多日,竟真能蹲到可疑之人。老實交代,你與覆滅的韓家究竟是何干系?深夜孤身逗留在韓家祖墳禁地,鬼鬼祟祟,意欲何為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