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間,大殿之中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匯聚到林玄身上。有好奇,有敬佩,也夾雜少許審視與探究。一個元嬰初期修士,在兩大化神真人都難以從容對付的偽煉虛期魔頭手中,立下如此大功,實在太過驚世駭俗。
林玄站起身,向著上位兩位太上長老拱手一禮,不卑不亢,從當初潛入黑淵殿密室發現弒殿令陰謀開始,一步步將地牢遭遇、夜無霜犧牲壽元、決戰之時殿主施展血祭秘術爆發力量,以及秘術三息衰弱破綻,完整敘述出來。講述過程之中,他沒有刻意誇大自己的功勞,反覆提及白眉、青玄兩位真人正面牽制,夜無霜血咒傀儡的關鍵作用,客觀還原整場大戰的全貌。
大殿眾人靜靜聆聽,隨著林玄的講述,時而眉頭緊鎖,時而心神震動。聽到殿主血祭秘術可以短暫抵達偽煉虛期之時,不少長老倒吸一口涼氣,這才明白當初那一戰,究竟兇險到何等地步。
待到林玄講述完畢,大殿之內安靜片刻。
白眉真人長長吐出一口氣,感慨一聲:“好一個三息破綻。如若不是抓住那轉瞬即逝的視窗,今日勝負猶未可知。夜無霜那女娃娃,以自身壽元為代價,佈下血咒傀儡牽制魔頭,更是居功至偉。”
青玄真人眉頭微挑,開口發問:“那夜無霜,昔日出身魔淵殿,諸位就全然不擔心她心懷異心?”
此話一齣,大殿氣氛微微一滯。不少長老心中其實都藏著同樣一份顧慮。畢竟夜無霜過往乃是魔淵殿高層,就算此番立下大功,出身依舊是繞不開的芥蒂。
林玄當即上前一步,語氣堅定:“青玄真人,夜無霜潛伏魔淵殿五年,一直暗中向正道傳遞情報。黑魔山決戰,她不惜燃燒十五年壽元,以自身性命為賭注對抗殿主。她所作所為,足以證明立場。”
雲天長老也跟著出聲佐證:“林玄所言句句屬實。天風關諸多被俘修士,都可以作證夜無霜多次暗中出手解救被俘正道修士。她過往身不由己,如今已經徹底站在正道這邊。”
白眉真人擺了擺手,阻止了還想要繼續爭辯的青玄真人,淡淡開口:“好了。功過應當分開論。此人立下赫赫功勞,這份功績,天劍宗不會無視。稍後我會親自前往醫帳,為她診斷傷勢。血影遁符反噬折損壽元之事,並非完全沒有彌補之法,宗門寶庫之中,存有幾株滋養神魂壽元的靈藥,我可以調撥出來,助她修復損傷。”
聽到這句話,林玄心中一喜。若是有宗門珍藏靈藥輔助,再疊加未來地脈靈根的力量,夜無霜折損的壽元,未必沒有挽回的機會。
“多謝真人。” 林玄鄭重拱手道謝。
白眉真人微微一笑,目光重新落回長案的地形圖之上,語氣再度變得嚴肅,開始和大殿之中一眾高層,逐條商議起清掃黑魔山餘孽、追捕黑蛇真人、各州郡搜繳魔功卷宗、撫卹大戰陣亡修士家屬等一系列繁雜的戰後安排。
大殿之內,議事一直持續到夕陽西下,落日餘暉透過大殿高窗灑落進來,將長案上的地圖染上一層暖金色。
議事臨近尾聲,白眉真人忽然想起一事,轉頭看向林玄:“林玄,你如今已經是天劍宗核心弟子,大戰落幕,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?”
聽到這個問題,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,再度集中到林玄身上。
林玄微微沉吟,腦海之中閃過藏經閣那本泛黃的青雲子手記,萬妖山脈深處那株尚未成熟的地脈靈根浮現在心頭。他深吸一口氣,朗聲開口,聲音清晰響徹整座大殿:“回稟真人,晚輩打算處理完天風關這邊的收尾瑣事之後,動身前往萬妖山脈。”
此言一齣,大殿瞬間響起一陣低低的譁然之聲。
“萬妖山脈?那地方妖獸橫行,化神級妖獸層出不窮!”
“萬妖山脈深處乃是兇險絕地,不少化神老怪物進入其中都未必能夠全身而退!他一個元嬰初期,為何要去往那等險地?”
一道道議論聲此起彼伏,不少長老面露不解,紛紛側目望向林玄。
白眉真人眉頭微微皺起:“萬妖山脈危機重重,你要去往那邊,所為何事?”
林玄沒有隱瞞,將青雲子第七代傳人手記的來歷,萬妖山脈龍息峽深處,地脈靈根的記載如實道出:“青雲子前輩手記之中記載,龍息峽遠古靈脈源頭,生長一株尚未成熟的地脈靈根。此靈根不但可以大幅度提升修士修為,同樣擁有溫養神魂、補益壽元的奇效。一來我自身想要藉助靈根機緣打磨修為;二來,若是能夠得到靈根,也可以用來緩解夜無霜壽元受損的傷勢。”
大殿之內的眾人聽完緣由,議論之聲稍稍平息,可依舊有不少人面露擔憂神色。
青玄真人眉頭依舊緊鎖,沉聲提醒:“青雲子乃是化神巔峰修為,當年深入萬妖山脈,尚且不敵守護靈根的數頭化神妖獸,只能遺憾退走。你元嬰初期修為,貿然深入,太過冒險。”
“晚輩明白其中兇險。” 林玄目光堅定,從容應答,“晚輩不會孤身前往。打算邀約可靠同伴,周密籌備,備齊陣法、符籙、療傷丹藥,做好萬全準備之後,再踏入萬妖山脈,不會魯莽行事。”
白眉真人凝視林玄片刻,看見少年眼中那份沉穩與決然,知道此人一旦下定決心,很難輕易被旁人勸服。他輕輕點了點頭:“既然你心意已決,我天劍宗不會強行阻攔。但切記萬事以自身性命為先。宗門可以調撥一批高階符籙、療傷丹藥給你作為支援。不過,你需要先將天風關這邊的收尾事務協助處理妥當,方可動身。”
“弟子謹記真人教誨。” 林玄鄭重抱拳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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