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權直屬基因研究中心,一層研究員更衣室。
一名穿著白大褂、頭髮亂得像雞窩的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。他叫戈登,是這裡的一名中級研究員,主要負責基因序列比對和核酸提取這類枯燥的活計。連續加了三天班,他全靠衣櫃裡藏著的珍藏麻葉煙撐著——這種大災變前的古老興奮作物燃燒後能短暫刺激神經中樞,讓熬夜的研究員們恢復一下精神。研究中心裡大多研究員都有類似的癖好,上面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但戈登不敢在主管面前明目張膽地抽,只好藉著上廁所的藉口跑到沒有監控的更衣室過過癮。
他飛快地環顧四周,確認更衣室裡只有他一個人後,快步走到B-17號儲物櫃前,從櫃門內側夾層摸出一個錫紙包裹的小包。熟練地捻碎葉片、捲成,剛要點燃,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。戈登嚇得手一抖,掉在地上,手忙腳亂地把錫紙包塞回夾層,抓起空水杯裝作剛上完廁所的樣子。兩名研究員邊走邊聊著實驗資料從門口走過,戈登鬆了口氣,重新關上門反鎖,點燃,白色的煙霧讓他忍不住打了個激靈。
呼……這才是活著的感覺啊。戈登眯起眼睛靠在儲物櫃上,低聲感嘆了一句。
然而他並沒有注意到,就在他進門的那一刻,他身後那個巨大的儲物櫃後面,空氣微微扭曲,兩道身影如同毛筆揮毫般渲染出了身形。
蕭雷緊緊抿著嘴,另一隻手攥著冰瑩的手腕。冰瑩那雙大眼睛裡寫滿了緊張,但她很乖巧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只是用靈咒將自身氣息完全收斂。靈術師長時間隱身滿足自己是夠了,再加一個人消耗就會成倍增加,蕭雷就只能借一套工作服了——剛好這位戈登研究員自己送上門來。
蕭雷如同一道幽靈般從儲物櫃後方閃出,右手並指如刀,精準地敲擊在戈登後頸上,戈登的瞳孔猛地收縮,嘴裡的掉落在地,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。蕭雷眼疾手快接住他,拖到內裡洗浴間最裡面的隔間裡,脫下他的工作服,用膠帶堵上嘴、捆住雙手,塞進隔間用隔音布擋住門縫。
就在隔間的牆壁上,一個可以容納一人爬進爬出的洞就鑲嵌在上面,此時已經被一層厚冰完全覆蓋了。
“怪不得這裡味道好奇怪,原來他在抽這種東西。”冰瑩低聲說道,她嫌棄的看了看地上還在冒煙的菸頭,一腳踩滅,然後踢入牆角的塑膠簸箕。
蕭雷沒空回應她的話,而是仔細觀察了一下戈登的臉,然後他的臉上肌肉微微蠕動,不一會五官已調整成這個普通中年男人的模樣——蓬亂的頭髮、深陷的眼窩、微微發福的臉頰,甚至身高都有所變化,接近這個不到1米8的疲憊研究員。他麻利的換下自己那髒兮兮的防護服,看到這一幕的冰瑩連忙漲紅了臉背過身去,然後蕭雷套上戈登的工作服,整理了一下工作服上的胸牌——上面印著戈登·H·米勒,三級研究員,基因序列分析處第五研究室。這玩意兒在基因研究中心關聯著中央門禁系統,不同許可權等級的工牌可以開啟不同層級的門禁。
做完這一切,蕭雷對著更衣室鏡子最後檢查了一遍偽裝——面色蠟黃、眼神疲憊、略顯猥瑣的中年研究員形象,和那個神采奕奕的年輕人簡直判若兩人。
走吧。蕭雷看向冰瑩,然後看著少女立刻身形變淡,直至消失,連自身的氣味都未留下。
蕭雷推開更衣室的門,邁步走了出去。
基因研究中心的地下走廊寬敞明亮,乳白色的LED燈光將每一條縫隙都照得纖毫畢現。走廊兩側是一排排整齊的門,上面大多標示著“XX實驗室”或“XX辦公室”,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們來來往往,手裡拿著資料板或者端著咖啡杯,臉上清一色地掛著熬夜後的疲憊和麻木。蕭雷混入人流,儘量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像一個剛上完廁所、準備回去繼續加班的普通研究員——微微駝背、腳步拖沓、眼神渙散。他刻意避免與任何人進行眼神交流,臨界思態的感知力在腦海中緩緩鋪開,將周圍的環境資訊源源不斷地傳入大腦。
途中他遇到了幾撥形色匆匆的研究員。喲,戈登,你這麼快就完了?一個胖乎乎的研究員拍了拍他的肩膀,一臉的“我瞭解你”。蕭雷心裡一緊,但臉上不動聲色,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,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。這傢伙今天怎麼這麼冷淡?胖研究員摸了摸後腦勺,一臉疑惑地走開了。
又過了兩個拐角,蕭雷藉著牆上的指路牌,終於找到了標註著第五研究室的房門。他掏出戈登的工牌在門禁讀卡器上輕輕一掃。滴——身份驗證透過。歡迎進入,戈登研究員。門禁綠燈亮起,厚重的合金門緩緩滑開。
第五研究室足有上百平米,室內燈火通明,數十臺全息電腦螢幕排列在長長的實驗臺上,發出幽藍色的光芒。十幾個研究員正埋頭於各自的工作站前,手指在全息鍵盤上飛快跳動,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快餐混合的味道。蕭雷飛快的找到了戈登的工位銘牌,走入那個靠窗的工位,開啟戈登的個人全息電腦。螢幕亮起的瞬間,大量的資料和圖表撲面而來——基因序列比對結果、蛋白質結構模型、細胞培養日誌……這些資訊對普通人來說如同天書,但蕭雷在啟明星的輔助下,大腦資訊處理速度遠超常人,他快速瀏覽著內容,試圖從中找到關於拉塞爾到訪研究中心的線索,同時也藉此熟悉戈登的工作內容,萬一避免不了與人交談,起碼能夠應付一陣。
戈登?一個清脆的女聲將蕭雷從資料海洋中拉了回來。他抬起頭,看到一個扎著馬尾辮、戴著圓框眼鏡的年輕女研究員正站在工位旁,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。你沒事吧?我剛才叫你好幾聲你都沒反應。蕭雷心中暗歎,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冷淡疏離的表情,指了指螢幕裝作在研究重要資料。女研究員撇了撇嘴:行吧行吧,你忙你的。對了,剛才組長通知,今天上午大家就不要亂走了,似乎有大人物來到了地下三層的核心實驗區,阿比舍克教授可能是要帶大人物參觀研究成果。
大人物?誰啊?蕭雷裝作不在意地問道,他的嗓音與戈登那沙啞的聲線幾乎一模一樣,就憑藉著戈登說了一句話,他就能近乎完美的復刻出來。
具體是誰不太清楚,只聽說是上面來的高層。你說不會是天權的最高領導吧!女研究員眼中閃過一絲敬畏和興奮,如果是真的,那可就太榮幸了!
蕭雷的心猛地一跳。天權的最高領導只有一位,拉塞爾·卡爾文迪,天權集團的實際掌舵人,那他現在位置就在更下面的地方嗎?
他不動聲色地應付了幾句,女研究員端著咖啡轉身走了。蕭雷低下頭切換了頁面,他找到了研究中心的佈局圖,快速檢索核心實驗區的位置,他需要找到去往那裡的路線,趁著那位大人物還沒有離開之前,堵住這個天權集團的頭頭。
就在這時,他感覺自己的肩膀微微一沉——是風鈴,這個小傢伙藉助小身板的優勢,一開始就潛入了研究室,此刻正以“隱形”的姿態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蕭哥,我聽到了一些有用的訊息!風鈴壓低聲音說道,剛才有位研究室主任在茶水間聊天,說地下三層的核心實驗區今天來了一個大人物,好像是拉塞爾本人!而且教授還下令,要求各組組長約束手下人的行為,避免遭到大人物的突擊檢查!
蕭雷的眼睛微微眯起,這下子資訊確認了,拉塞爾就在地下三層,他只需要找到那個地方。
幹得好,風鈴。你去找到冰瑩,她應該就在附近,我們準備去地下三層看看。蕭雷輕輕扯了扯肩膀的衣服,壓低聲音說道。
一聲微弱的“嗯”傳來,他感覺到肩膀一輕,不一會,自己的衣角被輕微的拉扯了一下,蕭雷能感覺到一個熟悉的氣息就在自己身旁,他站在走廊拐角處,深吸了一口氣。地下三層,核心實驗區——那裡可能是整個基因研究中心最戒備森嚴的地方,但也正是他今天必須到達的目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