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二日清晨，林致遠和沈清秋登上了開往上海的13次特快列車。硬臥車廂里人不多，他們選了下鋪相對的兩個位置。
列車緩緩駛出北京站，城市的風景漸漸被農田取代。七月的華北平原，玉米長得正旺，綠油油的一片。
放好行李，兩人坐在車窗邊的小桌前。沈清秋拿出準備好的資料，林致遠則攤開了一張上海地圖。
“這是最新的浦東規劃圖。”林致遠指著地圖上黃浦江東岸的大片區域，“去年中央決定開發浦東，現在政策已經明朗了。咱們那三百畝地，就在陸家嘴金融貿易區的規劃範圍內。”
沈清秋仔細看著地圖：“位置真好，正對著外灘。不過這麼大一片地，全部開發需要多少資金？”
“分期開發。”林致遠早有打算，“第一期先建一棟總部大樓，二十層左右，投資約兩千萬。第二期建配套的公寓和商業設施。第三期看情況，可以建酒店或寫字樓。”
他算了筆賬：“咱們現在每年的利潤約五百萬，對蘇貿易如果能擴大，明年可能達到八百萬。加上艾米麗那邊的資金支援，第一期應該沒問題。”
“不過，”沈清秋提醒，“咱們還有其他業務要發展，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。”
“所以需要融資。”林致遠說，“我考慮了幾個渠道：銀行貸款、合資合作、預租預售。這次去上海，要和當地的銀行、開發商多接觸。”
列車隆隆前行，穿過河北、山東。中午時分，列車員推著餐車走過，他們買了簡單的盒飯。
吃飯時，沈清秋問起另一個問題：“致遠，你對蘇聯局勢怎麼看？最近報紙上關於東歐的訊息越來越多。”
林致遠神色嚴肅起來：“清秋，我判斷未來一兩年，蘇聯和東歐會有大變化。這對咱們的貿易既是機遇，也是風險。”
他分析道：“機遇是，變革時期往往有更多商機。體制鬆動，管制放鬆，咱們可以接觸更多企業、引進更多技術。風險是，政局不穩可能影響貿易安全，盧布貶值可能造成損失。”
“那咱們怎麼辦？”
“兩手準備。”林致遠說，“一方面，抓住機遇，擴大貿易規模。我讓趙衛國在滿洲里建立常駐辦事處，就是要深耕對蘇貿易。另一方面，控制風險，縮短賬期，增加易貨比例，減少貨幣結算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還有一點很重要——現在開始就要物色蘇聯的技術人才。如果真的大變局到來，很多專家可能會流失。咱們可以提前接觸，邀請他們來中國工作。”
沈清秋佩服林致遠的遠見：“你這個思路，已經超越一般商人的範疇了。”
“做生意，不能只看眼前。”林致遠說，“清秋，我常常想，咱們這一代人很幸運，趕上了大時代。改革開放、浦東開發、國際變局……這些都是歷史機遇。抓住了，就能做出一番事業；抓不住，就白白浪費了。”
列車駛過南京長江大橋時，已是傍晚。夕陽下的長江，浩浩蕩蕩，氣勢磅礴。乘客們都擠到車窗邊看風景。
“到了上海，咱們先去哪兒？”沈清秋問。
“先看浦東。”林致遠望著窗外的江水，“我想站在那片土地上，感受一下時代的氣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