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8年6月，北京的夏天來得格外早。未名湖畔的蟬鳴聲此起彼伏，圖書館裡擠滿了備戰期末考的學生。林致遠坐在四合院的書房裡，面對堆積如山的課本和筆記，第一次感到時間不夠用。
老兵搬家公司剛剛起步，五十多名退伍軍人的培訓、五輛二手解放卡車的採購、三個服務網點的設立，每件事都需要他拍板；希望工程的籌備進入關鍵階段，團中央要求他參與設計全國推廣方案；啟航英語的暑期班招生火爆，俞敏洪每天都要向他彙報進展；美國致遠資本的投資組合需要定期調整，艾米麗每週兩次的國際長途雷打不動……
而這一切之外，他還有十三門功課要考試。
“致遠，你這樣不行。”沈清秋推開書房的門，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，“從早上到現在，你坐了六個小時了，連口水都沒喝。”
林致遠從書堆中抬起頭，揉了揉發酸的眼睛：“《國際金融》的筆記才整理了一半，《計量經濟學》的公式還沒背完，《發展經濟學》的案例分析……”
“停。”沈清秋把綠豆湯放在他面前，“先把這個喝了。然後休息十五分鐘。”
在沈清秋的監督下，林致遠勉強喝了半碗湯，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。陽光透過雕花窗欞，在紫檀書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“其實你不用擔心。”沈清秋坐在對面的圈椅上，“吳教授特批你自主學習，只要透過考試就行，不要求高分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致遠睜開眼睛，“吳教授信任我，我不能辜負這份信任。而且，學習成績也是一種證明——證明我能兼顧學業和事業，證明我的方法可行。”
沈清秋笑了：“你還是這麼要強。不過致遠，學習不是死記硬背。你實踐經驗豐富，很多理論都能結合實際理解，這比單純背書強多了。”
她拿起一本《發展經濟學》教材：“比如這本，講的是工業化路徑選擇。你在啟航資源公司做的廢舊物資回收利用，不就是迴圈經濟的實踐嗎？考試時完全可以拿來做案例分析。”
林致遠眼睛一亮：“有道理。還有《國際金融》，我在美國經歷黑色星期一，親身體驗過金融市場波動，這比書本上的理論生動多了。”
“所以，”沈清秋站起來，走到書架前，抽出一本筆記本，“我幫你把各門課的重點和可能結合實踐的地方整理出來了。按這個複習，事半功倍。”
林致遠接過筆記本，翻開一看，愣住了。每一頁都字跡工整，條理清晰，不僅梳理了課本重點，還標註了哪些內容可以結合他的實踐經驗，甚至預判了可能的考題方向。
“清秋，這……這得花多少時間？”
“還好。”沈清秋輕描淡寫，“我複習自己的功課，順便幫你整理一下。而且，整理的過程也是我自己學習的過程。”
林致遠心中湧起暖流。他知道“順便”兩個字背後，是無數個深夜的伏案工作。沈清秋自己的學業同樣繁重，還要管理同心圓協會，卻擠出時間幫他整理複習資料。
“謝謝。”他真誠地說。
“別謝我。”沈清秋微笑，“要謝就好好考，別讓我白費功夫。”
接下來的兩週，林致遠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效學習狀態。每天早晨六點起床，在院子裡打一套太極拳，然後開始學習。上午複習理論課程，下午處理公司事務，晚上整理實踐案例分析，夜裡十一點準時休息。
沈清秋幾乎每天下午都會過來，兩人一起學習。有時是林致遠向她請教經濟模型，有時是她向林致遠請教管理實踐。更多的時候，是兩人討論某個理論在中國現實中的應用可能。
“你說價格雙軌制，真的能平穩過渡嗎？”一次複習《政治經濟學》時，沈清秋問。
林致遠放下筆，想了想：“從我在美國學到的理論看，價格雙軌制確實會產生尋租空間，造成不公平。但從中國實際看，這是必要的過渡——一下子放開價格，可能引發劇烈通脹和社會動盪。關鍵是過渡期的長短和最終並軌的路徑設計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其實啟航資源公司就是價格雙軌制的產物。我們回收廢品，是按計劃價格從國企收購，按市場價格向私企銷售。中間的差價，就是雙軌制創造的空間。但這個空間，讓我們能養活五十多個工人，還能投資新技術。”
沈清秋若有所思：“所以理論要結合實踐。書本上批判雙軌制，但在現實中，它可能是唯一可行的路徑。”
“對。”林致遠點頭，“這就是吳教授常說的——經濟學是經世致用之學，不能脫離實際空談理論。”
這樣的討論，讓學習不再是枯燥的記憶，而是充滿思考的探索。林致遠發現，自己在實踐中積累的經驗，反而讓他對理論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期末考試周終於到來。林致遠走進考場時，心中格外平靜。當試卷發下來，他看到那些題目——關於經濟增長模式的選擇，關於金融市場的穩定性，關於國際貿易的比較優勢……每一道題，他都能從自己的實踐中找到例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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