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病床邊,輕輕握住艾米麗的手。那隻手冰涼而無力,手指上還貼著監測血氧的感測器。
“艾米麗,我來了。”林致遠用中文輕聲說,然後意識到她可能聽不見,又用英文重複了一遍,“Ihere, Ely. Ihere.”
沒有回應。只有監測儀上跳動的曲線,證明生命還在繼續。
林致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開始低聲說話。他說起了浦東的工地,說起了啟航大廈的設計,說起了沈清秋的論文,說起了最近讀的一本書...他說著一切可能喚醒她記憶的話題。
“你還記得我們在伯克利討論網際網路的未來嗎?你說我瘋了,我說你保守。現在呢?全球資訊網的概念已經提出,網際網路時代真的要來了。你幫我投資的那些公司,微軟、思科、蘋果...都在蓬勃發展。”
“艾米麗,你說過要來看啟航大廈的奠基儀式。現在大廈已經開工了,你卻躺在這裡。這不公平,你知道嗎?你應該站在工地上,戴著安全帽,指著設計圖告訴我哪裡可以改進...”
林致遠的聲音哽咽了。他低下頭,把臉埋進艾米麗的手掌中。那一刻,他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剋制,任由淚水打溼了她的手心。
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時,他感覺到手掌微微動了一下。
林致遠猛地抬起頭。艾米麗的睫毛在顫動,嘴唇微微張開,似乎想要說什麼。
“醫生!醫生!”林致遠衝向門口。
醫護人員迅速進來。經過檢查,主治醫生露出笑容:“她正在恢復意識!這真是奇蹟!林先生,你對她說了什麼?”
“我只是...跟她說話。”林致遠激動得語無倫次。
“繼續說!多跟她說話!這對恢復有幫助!”
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,林致遠守在病床邊,不停地跟艾米麗說話。他說起了中國的春天,說起了北京的海棠花,說起了未名湖畔的柳樹...說起了他們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。
傍晚時分,艾米麗終於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湛藍色的眼睛最初是迷茫的,瞳孔對不準焦距。但當她看到林致遠的瞬間,眼中突然有了神采。
“致遠...”她的聲音微弱得像耳語,“我...在做夢嗎?”
“不是夢,是我。”林致遠緊緊握住她的手,“我真的來了。”
淚水從艾米麗的眼角滑落:“我就知道...你會來...我就知道...”
“別說話,儲存體力。”林致遠輕輕擦去她的淚水,“你會好起來的,我保證。”
艾米麗搖搖頭,努力想要說什麼。林致遠俯下身,把耳朵貼近她的嘴唇。
“清秋...她知道嗎?”
“知道。”林致遠說,“是她幫我辦的出國手續,是她讓我來的。”
艾米麗閉上眼睛,更多的淚水湧出來:“我欠她...欠她一個人情...”
“等你好了,親自謝謝她。”林致遠柔聲說,“但現在,你要專心恢復。公司的事不用擔心,凱瑟琳處理得很好。投資的事也不用擔心,一切都在正軌上。”
艾米麗點點頭,又昏睡過去。但這一次,她的呼吸平穩了許多,臉上也有了一絲血色。
醫生再次檢查後,欣慰地說:“最危險的時期已經過去了。如果今晚情況穩定,明天可以轉到普通病房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