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陳志明帶他們去六本木考察。這裡是外資投行和券商的聚集地,也是東京夜生活的中心。
白天,六本木相對安靜。但陳志明指著一棟棟玻璃幕牆大樓介紹:“這是摩根士丹利日本總部,這是高盛,這是美林...所有國際大行都在這裡有辦公室。他們既是泡沫的推手,也準備在泡沫破裂時收割。”
他們走進一家證券公司的營業部。雖然是工作日,但大廳裡擠滿了人,大部分是家庭主婦和退休老人。大螢幕上滾動著股價資訊,每出現一個漲幅,就引起一陣歡呼。
“這就是日本的‘渡邊太太’。”陳志明低聲說,“家庭主婦掌管家庭財務,她們是股市的重要參與者。很多人把丈夫的工資、孩子的教育費都投入股市,賺了錢就買奢侈品,虧了錢就繼續投,相信總會漲回來。”
沈清秋看到一個老太太,至少七十歲了,顫巍巍地填著交易單。她忍不住問陳志明:“這麼大年紀還炒股?”
“日本老齡化嚴重,養老金不足,很多人指望股市養老。”陳志明說,“這是最危險的——當養老錢都進入股市時,崩盤的社會影響會非常嚴重。”
下午,他們去了新宿的房地產中介。櫥窗裡掛著的價格牌令人咋舌:一套80平米的公寓,要價8億日元,相當於600萬美元。
“這在北京可以買一百套同樣的房子。”沈清秋難以置信。
“但日本人相信還會漲。”中介是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,用蹩腳的英語推銷,“東京是世界的中心,土地是稀缺資源。現在不買,以後更買不起。”
林致遠問:“貸款利率多少?”
“現在高一點,6.5%。但沒關係,房價每年漲20%,利息根本不算什麼。”中介眉飛色舞,“我們可以幫您做零首付,用這套房抵押,再貸款炒股,一套房變兩套房的錢!”
這就是泡沫的邏輯:用資產抵押貸款,買更多資產,資產漲價後抵押更多貸款...無限迴圈。
晚上,陳志明安排他們去六本木的一家高階俱樂部。這裡是有錢人的社交場所,最低消費每人10萬日元。
俱樂部裡,穿著阿瑪尼西裝的年輕男人摟著穿著迷你裙的女孩,抽著雪茄,喝著軒尼詩,談論著今天的交易。一個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男人正在吹噓:“我今天賺了5000萬!做多日立,漲停!”
他的朋友們舉杯祝賀:“山下君厲害!下週賺一個億!”
沈清秋低聲說:“他們好像不在乎風險。”
“在泡沫中,風險是看不見的。”艾米麗說,“就像在賭場,贏錢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天才,輸錢的時候覺得是運氣不好。”
林致遠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。這些年輕人的自信、狂妄、不知天高地厚,都是泡沫頂端的典型特徵。他們相信自己是股神,相信日本會永遠繁榮,相信好日子永遠不會結束。
但他知道,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。
回酒店的路上,林致遠對陳志明說:“可以開始建倉了。先從股指期貨開始,小倉位試探。如果市場繼續上漲,我們就耐心等待;如果出現下跌訊號,就加大倉位。”
“明白。”陳志明說,“我會每天向您彙報。”
回到房間,沈清秋站在窗前,望著東京的夜景。這個城市如此繁華,如此自信,卻不知道暴風雨即將來臨。
“致遠,我們這樣做...對嗎?”她輕聲問,“賺取一個國家的財富,看著那麼多人可能破產...”
林致遠走到她身邊:“清秋,我們不是泡沫的製造者,我們只是預見了它的破裂。如果我們不做,也會有別人做——索羅斯、巴菲特、華爾街的大鱷...資本沒有國籍,只有逐利的本性。”
他頓了頓:“而且,我們賺的錢,會用來做更有意義的事。投資中國的教育、科技、環保...幫助更多人改變命運。這比留在日本,繼續吹大泡沫更有價值。”
沈清秋靠在他肩上:“我明白。只是...第一次參與這樣的操作,心裡有些不安。”
“我也有不安。”林致遠誠實地說,“每次重大投資,都是一次賭博,即使有99%的把握,也有1%的可能出錯。但這就是我們的選擇——在風險中尋找機會,在不確定性中創造價值。”
窗外,東京的燈火依舊璀璨。但林致遠知道,不久之後,這些燈火中會有很多熄滅。經濟的冬天即將來臨,而他和他的團隊,已經準備好了過冬的糧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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