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 牆的倒下與新的界線
1991年10月10日，德國柏林泰格爾機場。
飛機在陰沉的天空下降落。與巴黎的浪漫、倫敦的務實不同，柏林給人的第一感覺是沉重——一種歷史的重負與再生的希望交織的複雜氣息。
走出機艙時，沈清秋就看到艾米麗站在接機的人群最前方。她穿著深灰色的風衣，金髮在柏林十月的風中微微飄動，臉上帶著溫暖的微笑，但眼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“清秋！致遠！”艾米麗快步上前，與兩人緊緊擁抱。這個擁抱持續的時間比禮儀所需更長些，彷彿要確認彼此真的在這裡重逢。
“艾米麗，你瘦了。”沈清秋輕聲說。
“工作忙。”艾米麗鬆開懷抱，仔細打量著沈清秋，“你倒是氣色很好，環球旅行看來很養人。”
林致遠看著兩個女人，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——欣慰、愧疚、感激交織在一起。他接過艾米麗手中的車鑰匙：“我來開，你休息一下。”
車子駛出機場，艾米麗坐在副駕駛座，開始介紹情況：“我在柏林租了一棟別墅，夠我們三個人住，也方便開會。漢斯·穆勒先生已經安排了日程：明天上午參觀柏林牆遺址，下午會見東德專家團，晚上是核心團隊會議。”
沈清秋從後座探身問：“現在柏林的氣氛怎麼樣？”
“很複雜。”艾米麗轉頭看向窗外，“統一已經一年多了，但東西柏林依然是兩個世界。西邊繁榮現代，東邊…還在適應資本主義的衝擊。失業率很高，很多人失去了工作，也失去了方向。”
車子穿過柏林市區。沈清秋注意到，這座城市確實呈現出割裂的景象：一邊是光鮮亮麗的商業街和現代化建築，一邊是灰暗的預製板樓房和破敗的工廠。雖然是同一個城市，但像是兩個時代在此相遇。
別墅位於柏林西郊的採倫多夫區，一棟三層的新古典主義建築，有一個小花園。艾米麗顯然精心佈置過：客廳裡擺著鮮花，書架上放著德文、英文、中文的書籍，壁爐裡已經生好了火。
“你們的房間在二樓，我住三樓。”艾米麗領著他們參觀，“廚房裡有食物，都是我今天早上買的。你們先休息，倒倒時差。”
但林致遠和沈清秋都不覺得累。放下行李後，三人坐在客廳裡，壁爐的火光在臉上跳躍。
“說說中東和歐洲的見聞吧。”艾米麗端來紅茶。
林致遠簡要介紹了迪拜、科威特、沙特的情況，重點談了石油投資和職業教育合作。沈清秋則分享了她在巴黎和倫敦的學術交流，特別是與佩魯教授、米德教授的討論。
“法國人注重文化，英國人注重制度，德國人注重什麼？”沈清秋問艾米麗。
“德國人注重系統和效率。”艾米麗想了想，“但他們現在也迷茫。統一帶來希望，也帶來問題。東德人覺得自己被‘殖民’了，西德人覺得自己在‘輸血’。真正的融合需要時間。”
她頓了頓：“明天你們會看到柏林牆遺址，那是個象徵——有形的牆倒了，但無形的牆還在。”
晚上，艾米麗親自下廚做了簡單的晚餐：德國香腸、土豆沙拉、黑麵包。餐桌上，她詳細彙報了在德國的工作進展。
“透過穆勒先生的人脈，我們已經接觸了二十七位東德專家，涵蓋機械、化工、電子、軍工、經濟等多個領域。其中十五位明確表示願意合作，八位在觀望，四位有顧慮。”
“顧慮什麼？”林致遠問。
“主要是政治敏感性。”艾米麗切著香腸，“雖然兩德統一了，但很多人還擔心與外國公司合作，特別是涉及技術轉讓。另外，他們對自己的未來也不確定——是留在德國找工作，還是去國外發展？”
沈清秋思考著說：“我們可以提供第三種選擇：在中國工作一段時間，把經驗傳授給中國同行，同時獲得有競爭力的報酬。之後他們可以選擇回國，或者繼續留在中國。”
“這正是我的想法。”艾米麗點頭，“我設計了一個‘專家輪換計劃’：短期專案三個月，長期專案一到三年。提供有吸引力的薪酬，包住宿和往返機票。最重要的是，讓他們感受到尊重——不是簡單的僱傭，而是知識合作。”
林致遠讚賞地看著艾米麗：“這個方案很好。我們不是買技術，而是建立知識共同體。”
晚飯後，三人坐在壁爐前繼續討論。窗外的柏林下起了秋雨，雨點敲打著玻璃窗，壁爐裡的木柴噼啪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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