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一個月,四合院成了不折不扣的寫作工坊。除了必要的休息和吃飯,三人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書稿上。
寫作過程也是思想碰撞的過程。三人經常為了一個觀點爭論到深夜。
“我認為蘇聯解體的根本原因是經濟問題。”沈清秋堅持,“民生凋敝,物資短缺,這是普通人最直接的感受。”
“但經濟問題背後是政治問題。”艾米麗反駁,“如果不是戈爾巴喬夫的改革失控,如果不是葉利欽的權力鬥爭,蘇聯也許還能撐一段時間。”
“你們都說得對,但都忽略了文化因素。”林致遠說,“蘇聯七十年的統治,摧毀了傳統的東正教文化,又沒能建立真正有生命力的新文化。當意識形態破產時,整個社會就失去了精神支柱。”
這樣的爭論讓書稿更加豐富和深刻。他們從經濟、政治、文化、國際環境多個維度分析蘇聯解體,又從中提煉出對中國的啟示。
1992年1月15日,三十萬字的《冰崩與長城:蘇聯解體的教訓與中國改革的啟示》中文版初稿完成。同時,艾米麗的英文翻譯也完成了三分之二。
1月20日,林致遠將書稿交給了吳教授。三天後,吳教授打來電話,聲音激動:“致遠,這本書…比我想象的還要好。我已經推薦給了幾位老同志,他們都很重視。”
2月1日,農曆臘月二十八,距離春節還有兩天。這一天,《冰崩與長城》由商務印書館緊急出版,首印五萬冊。封面設計簡潔有力:左邊是碎裂的冰塊,右邊是巍峨的長城,中間是紅色的書名。
同一天,《人民日報》理論版發表了吳教授的書評文章:《從蘇聯解體看中國道路——評<冰崩與長城>》。文章寫道:“本書作者以親身經歷和深入思考,為我們理解蘇聯解體這一世紀重大事件提供了獨特視角。更重要的是,書中關於中國改革開放的經驗總結和未來思考,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價值。”
幾乎在一夜之間,《冰崩與長城》成為北京知識界、政界、商界爭相傳閱的熱門書。在那個資訊還不發達的年代,一本書能引起如此廣泛關注,實屬罕見。
2月5日,大年初二,林致遠接到了意想不到的電話——國家體改委主任親自打來,邀請他和沈清秋參加一個小型座談會,討論書中觀點。
座談會上,林致遠見到了幾位只在電視上見過的面孔。他沒有怯場,從容地講述了自己的觀察和思考。
“蘇聯的教訓告訴我們幾個基本原則:第一,改革必須漸進,休克療法會引發社會動盪;第二,開放必須有序,突然放開會衝擊國內產業;第三,發展必須均衡,重工業輕農業、重城市輕農村的模式不可持續;第四,穩定壓倒一切,沒有穩定,一切改革成果都可能付諸東流。”
一位老同志問:“那你怎麼看中國未來的改革方向?”
林致遠回答:“我認為應該堅持‘一箇中心,兩個基本點’,同時要特別注意幾點:第一,國有企業改革要穩妥推進,既要提高效率,又要保障職工權益;第二,農村改革要深化,讓農民分享現代化成果;第三,對外開放要擴大,但也要注意金融安全;第四,要重視科技創新,這是未來競爭的關鍵。”
座談會持續了三個小時。結束時,體改委主任握著林致遠的手說:“年輕人,你的思考很有價值。希望你能繼續研究,繼續實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