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5年1月15日，美國加州，舊金山灣區。
冬日的陽光灑在伯克利校園的紅磚建築上，給這個學術聖地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。林致遠和艾米麗並肩走在熟悉的校園小徑上，距離他們初次相遇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。
“還記得嗎？”艾米麗指著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，“經濟系的那次華人學生聚會，就在那裡。”
林致遠凝視著那扇窗戶，彷彿能看到1985年那個秋天的夜晚：“怎麼會忘。你穿著紅色連衣裙，在一群用英語高談闊論華爾街的學生中，用標準的中文問我：‘你覺得日本泡沫什麼時候會破裂？’”
“而你回答：‘兩年內，最晚不超過1987年。’”艾米麗微笑，“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這個中國交換生在說瘋話。結果呢？1986年日本股市就開始崩盤。”
兩人相視而笑。那是他們故事的開始——一個來自沂蒙山區的中國窮學生，和一個華爾街精英家庭的華裔女孩，在異國他鄉因為對經濟的共同見解而惺惺相惜。
離開校園，他們沿著電報街漫步，穿過嬉皮士文化的遺蹟，來到能夠俯瞰整個舊金山灣的山坡上。遠處，金門大橋在薄霧中若隱若現。
“艾米麗，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。”林致遠停下腳步，轉身面對她，神情嚴肅。
艾米麗似乎早有預感，輕輕點頭：“關於結婚證的事？”
“是的。”林致遠深吸一口氣，“我諮詢了律師。雖然中美之間目前無法即時查詢對方的婚姻登記資訊，但從法律上講，我不能再和你領取一份結婚證。那會構成重婚，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是違法的。”
他握住艾米麗的手，聲音有些發顫：“對不起。我能給清秋法律上的名分，卻不能給你同樣的承諾。”
艾米麗靜靜看著他，碧藍的眼睛裡沒有失望，只有理解和溫柔。半晌，她伸出手，輕輕撫摸林致遠的臉頰：
“傻瓜。十年前在伯克利圖書館，你跟我說你的夢想——要在中國和美國之間架起資本的橋樑，要讓中國農民也能透過鄉鎮企業致富，要讓中國製造走向世界——那時候，你眼睛裡的光芒，比任何承諾都珍貴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輕柔卻堅定：“我們的感情，從來不需要一張紙來證明。1986年，你只有獎學金和打工攢下的幾千美元，卻敢跟著我投資微軟和蘋果的時候；1990年，我們共同創立致遠資本，在矽谷沙丘路租下第一個小辦公室的時候；1991年，日本股市崩盤，我們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操盤的時候……那些時刻，比任何法律檔案都更能證明我們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”
林致遠眼眶發熱。眼前這個女人，不僅理解他的理想，更理解他的處境，理解他不能辜負沈清秋的那份責任。
“艾米麗，這不公平。”他的聲音哽咽了，“你和清秋，都是如此美好的女子，我卻……”
“愛情從來不是公平的交易。”艾米麗打斷他，眼神清澈如舊金山灣的海水，“致遠，你還不明白嗎？真正的愛，不是佔有，而是成全。我愛你，所以希望你是完整的——而你的完整，就包括了對清秋的責任，對中國的事業，對你父母和鄉親的承諾。”
她望向遠方的海灣，陽光在她金色的髮梢跳躍：“如果我逼你在我們之間做選擇，那不是我想要的愛情。我想要的，是在你追逐理想的路上，與你並肩同行；是在你疲憊的時候，給你一個港灣；是在你成功的時候，與你分享喜悅。至於法律上的名分……”
艾米麗轉回頭，笑容燦爛如加州的陽光：“伯克利教會我們什麼？創新，突破，不被傳統束縛。為什麼我們的感情，就一定要符合傳統模式呢？”
林致遠再也控制不住，將艾米麗緊緊擁入懷中。在這個擁抱裡，有十年的相知相守，有跨越太平洋的信任，有超越世俗的理解。
“謝謝你，艾米麗。”他在她耳邊輕聲說，“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，謝謝你的理解，謝謝你的愛。”
“那就用一生來謝我吧。”艾米麗在他懷裡笑，“不過在那之前，我們得先完成今晚的儀式。”
傍晚，矽谷沙丘路3000號，致遠資本美國總部。
這座三層現代建築燈火通明。頂層的露臺被精心佈置——不是傳統的婚禮裝飾，而是契合科技公司氣質的簡約風格：白色桌椅，玻璃護欄上纏繞著星星點燈，中央是一個由伺服器機箱改造而成的“吧檯”，上面擺滿了香檳。
受邀前來的五十多位賓客，是艾米麗和林致遠在這十年間最重要的夥伴：伯克利的經濟學教授、矽谷的科技創業者、華爾街的投資人、致遠資本的全體員工。他們中大多數人都知道林致遠在中國的情況，也正因為如此，今晚的見證才顯得格外珍貴。
晚上七點，林致遠和艾米麗攜手出現在露臺上。兩人都穿著簡單的深色西裝和連衣裙，沒有婚紗，沒有禮服，卻比任何華服都更顯莊重。
艾米麗走到中央，敲了敲香檳杯，全場安靜下來。
“各位朋友，同事，家人。”她的聲音清晰而平靜，“感謝大家今晚來到這裡。這不是一場傳統意義上的婚禮，因為我和致遠無法獲得法律上的婚姻證明。但我想說，這並不影響我們要向彼此、向世界宣告的承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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