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一匹通體棗紅,馬鞍裹著大紅花綢;後面兩匹身形矮上半頭,毛色也暗沉些,留給榜眼和探花。
衙役穩穩攥著馬韁繩,躬身等候。
身為狀元,自然先行一步,林硯踩著雕花馬鐙翻身上馬,靴尖輕輕碰了下馬腹,坐穩後背脊繃得筆直。
韁繩是粗牛皮擰的,磨得掌心發澀。他攥了一會兒,掌心冒出薄汗,鬆開半寸等風吹乾,再重新握緊。
攥太緊顯得慌張,攥太鬆又失了體面,兩手來回換了兩次力道,才找到分寸剛好的握法。
韁繩攥太緊手心出汗,攥太鬆又怕脫手,來來回回調了好幾回才找準力道。
榜眼、探花緊跟著翻身上馬。榜眼落後他半個馬身,雙手死死攥著韁繩,拇指扣進掌心,自始至終低著頭,只盯著前頭馬的尾巴,不敢看街邊人群。
探花上馬時偏過頭,目光在前面一身紅袍的身影上停了一瞬,又連忙轉開視線。
再往後就沒有其他進士隨行,二甲三甲不用騎馬遊街,整條御街只有頭甲三人在前引路。
領頭差役舉起銅鑼,狠狠敲了三下。
哐——哐——哐——
清亮的響聲震得沿街商鋪門板嗡嗡顫動。
鑼聲還沒散盡,悠長洪亮的吆喝層層傳開:“新科狀元——打馬遊街——閒人迴避——”
這一聲落下,整條長街瞬間沸騰。
路邊百姓全都往街心擠,茶樓酒肆二樓的窗戶盡數推開,無數腦袋從窗沿探出來,底下路人踮著腳伸長脖子,爭先恐後往街口張望。
二樓窗戶一扇扇推開,露出來的腦袋比屋頂的瓦片還密。
馬走到長街中段,路過一座三層茶樓。
二樓臨街的視窗大敞著,幾個青衫書生倚欄而立,手裡端著酒杯,顯然已經喝了幾巡。
其中一人探出半個身子,朝著街心揚聲喊道:狀元公留步——在下不才,偶得一律,權當賀儀——
話音一落,滿街目光唰地往二樓聚過去。那人清了清嗓子,端著酒杯高聲吟道:
少年意氣出寒門,一舉登科動帝京。金榜題名今日事,春風得意馬蹄輕。
最後一句春風得意馬蹄輕唸完,他把杯中酒往街心一潑,高喊一聲狀元公前程似錦——滿樓書生跟著擊掌喝彩,樓上樓下笑聲一片。
林硯在馬背上,拱了拱手,把脊背挺了挺。
他聽著那四句詩在耳朵裡滾了一遍,押韻倒還工整,只是第三句金榜題名今日事平仄有些不穩,字該仄卻平了。
他沒說出口,嘴角輕輕動了一下,算作回應。
馬蹄繼續往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