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沒有給她插話的機會,越說越激動,聲音裡帶著七歲孩子特有的那種崇敬和崇拜,像是在說一個了不起的英雄:
“大哥待我極好!每次從書院回來都給我帶筆墨,親自教我讀書寫字;天冷了惦記我凍著,讓人送暖爐;
過節也不忘給我送點心、問我功課。大哥寬厚穩重,學問好,是府裡的頂樑柱,是我最敬佩、最想成為的人!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小臉通紅,眼睛亮晶晶的,胸脯挺得高高的,整個人都在發光。
這不是演的。
或者更準確地說,原主心裡就是這麼想的。那些崇敬、那些感激、那些“大哥對我真好”的記憶,全是真的。林硯只是把它們翻了出來,原原本本地擺在了桌面上。
王夫人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下,不易察覺。
林硯的話鋒一轉,小臉一繃,怒火直露,聲音都發了緊:“可他一個下人,竟敢說大哥對我漠不關心,心裡根本沒我這個弟弟!”
他轉過頭,指著王福,手指都在發抖,氣的。
“他憑什麼這麼說我大哥?我大哥是什麼人?府裡誰不誇大哥仁厚孝順、寬以待人?
他一個奴才,也配編排我大哥?我氣不過,跟他理論,他就狠狠推我,把我推倒,害我頭磕破流血!”
林硯轉過頭,看著王夫人,眼眶又紅了,可這次不是因為委屈,是因為憤怒:
“我實在忍不了才動手的!硯兒知道動手不合規矩,可他敢糟踐我大哥,我真的忍不下這口氣!”
他說完,胸口劇烈起伏著,小拳頭攥得緊緊的,指節都泛了白。整個人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,渾身上下都寫著我不服。
王夫人沒說話。
她端起燕窩粥,慢慢喝了一口。
暖閣裡安靜了幾息。炭盆裡的銀絲炭發出細微的噼啪聲,沉水香的氣息在空氣裡緩緩浮動。
王福癱在地上,疼得齜牙咧嘴,可嘴還沒閒著:“夫人,奴才、奴才就是隨口一說,大公子那麼忙,又要讀書又要幫您理家,哪顧得上他?
奴才不過是實話實說,誰知道四公子跟瘋了似的撲上來就打!”
他說著說著,聲音就小了。
因為王夫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不重,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,可王福的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。
“你說了什麼?”王夫人的聲音不大,語氣也不重,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。
王福嚥了口唾沫:“奴才說、說大公子心裡沒四公子這個弟弟!”
“你說林昭,”王夫人把燕窩粥放下,聲音依舊不大,“心裡沒有弟弟?”
王福張了張嘴,想辯解,可對上王夫人的目光,到嘴邊的話全噎了回去。
王夫人沒有再看他。
她端起茶盞,用茶蓋撇了撇浮沫,不緊不慢地吩咐:“王福以下犯上,妄議主子,壞了府規,拖去柴房,明日發賣。”
聲音不大,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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