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見狀，緩緩起身，對著周秀才躬身，語氣溫和卻堅定：“先生息怒。四弟年紀尚小，只知用心讀書，不懂收斂，並非有意張揚。
他平日勤勉刻苦，從不懈怠，還望先生寬宥。往後我會多加看顧，督促他守規矩、專心治學。”
周秀才瞥了林昭一眼，終究給嫡長子面子，臉色稍緩，揮了揮手，像趕蒼蠅一樣。
“既然大公子求情，便暫且饒過這一次。回去抄寫《禮記·少儀》二十遍，三日交上，好好學學尊卑規矩。”
林硯躬身道謝，看向林昭。兄長微微頷首，眼神溫和，示意他安心。
林硯心中瞭然，這一罰一護，全是王夫人的安排，既打壓了他，又成全了大哥的仁厚，更讓他記著兄長的恩情。
走出經義班，他腳步平穩，心底愈發清醒。
次日蒙學班，刁難來得更加猖狂。
課間休息，林陽抱著手臂，慢悠悠晃到林硯桌前，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惡意，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周圍幾個人聽見。
“四弟，昨日在經義班被周先生罵得狗血淋頭，滋味如何？我要是你，早就一頭撞死了，哪還有臉坐在這裡。”
林硯抬眸淡淡看他一眼，並未理會。
林陽臉色一沉，朝身後使了個眼色。
兩個身材壯實的旁支子弟立刻獰笑著上前。一個叫林承嗣，一個叫林承宗。
都是長房旁支的庶子，仗著年紀大幾歲、身板結實，平日裡在家學橫行霸道，專挑軟柿子捏。他們早就看林硯不順眼，一個三房庶子，年紀最小，憑什麼被先生高看？
林承嗣猛地抬手，狠狠一掃，將林硯桌上整疊書本、筆墨“嘩啦”一聲盡數掃落在地。書本四散，紙頁飛起來又飄落，墨汁濺了一地，在青磚上洇開一團團黑色的汙漬。
林承宗更是囂張，抬腳就踩在林硯剛寫好的課業上，鞋底反覆碾動，將那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字跡踩得一塌糊塗，還故意啐了一口，唾沫星子落在紙上，亮晶晶的。
“喲，手滑了。”林承嗣歪著頭，笑嘻嘻的，眼睛裡滿是戲謔。
“腳也沒管住。”林承宗跟著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，像一隻鬥勝了的公雞。
兩人笑得肆無忌憚，氣焰囂張至極：“一個庶子也敢搶先生的目光，真把自己當人物了？今天就是踩爛你的功課，看你能怎麼樣！不服氣？
不服氣你也只能憋著！去告狀啊？告到王夫人那裡？告到你大哥那裡？你猜他們是信你還是信我們？”
周圍學子立刻圍攏起鬨，鬨笑聲、嘲諷聲此起彼伏。有人拍桌子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指著林硯大笑：“快看，四公子臉都白了！”“別說了，一會兒哭了怎麼辦？”
林晟看得心頭火起，猛地站起來，卻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衣襬。他嘴唇緊抿，拳頭攥得咯咯響，可終究沒有衝出去，他一個庶子，幫了林硯，就是自己找死。
林硯緩緩站起身，看著滿地狼藉。書本散落一地，墨汁流淌，紙頁被踩得皺巴巴的，他新寫的那篇課業上，一個黑黑的鞋印赫然在目，邊緣還沾著唾沫。
他的面色依舊平靜，只是眼底掠過一絲冷冽，像冬天的河水，表面不動，底下暗流洶湧。
他沒吵，沒鬧，也沒上前爭執。他彎下腰，開始撿地上的書本。一本，兩本，三本……他撿得很慢，像是在給足周圍人看笑話的時間。
就在彎腰撿書的剎那，他的指尖極快地一拂，兩枚淡若無痕的藥末，無聲無息地彈入了林承嗣和林承宗桌角的兩隻茶盞之中。
這藥是他前世行醫時常用的方子，幾味草藥研磨而成，無色無味，遇水即溶。
藥性溫和，不會傷人根本，只會讓人頃刻腹痛如絞、上吐下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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