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之內,氣氛沉得像結了冰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林硯還沒進門,就聽見王夫人平穩的聲音緩緩響起,聽著清淡,字字句句卻都帶著敲打之意。
“你們二人早已成年,府中家規自幼教起,樣樣熟記在心。
你們四弟此番縣試,是他一輩子的人生大事,是出頭立世的關鍵關口。
全家上下人人緊繃心神,老太爺日日掛念,老爺寢食難安,闔府都在為他憂心祈福。
都是一家人,你們幫不上什麼大忙,沒人會怪你們。安分守己、居家謹言,不添亂、不惹事,便是最基本的手足本分。
可你們呢?
偏偏趁著府中人心惶惶、四弟拼死搏前程的時候,私自夜出府邸,流連酒樓聲色,肆意揮霍銀錢吃喝玩樂!
自家手足在考場苦熬難關,你們在外逍遙快活,這般沒心沒肺、冷漠自私的模樣,傳出去不僅旁人笑話,更是把咱們林家的臉面丟得一乾二淨!”
林硯抬步走進暖閣。
一眼就看見林陽、林晟兄弟倆雙雙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。
林陽脖頸繃得筆直,滿臉不服,眼底藏著濃烈的桀驁與怨氣,就算跪地受訓,也半點沒有悔過的樣子。
旁邊的林晟臉色慘白,渾身微微發抖,膽小怯懦的性子展露得淋漓盡致,頭埋得極低,連抬頭的膽子都沒有。
王夫人端坐主位,神色平靜無波,手裡捏著一隻茶盞,指尖慢悠悠摩挲著杯壁。
看著淡然鬆弛,可那股主母威壓穩穩壓在滿堂人頭頂,讓人不敢亂動、不敢多言。
林硯上前規規矩矩躬身行禮,禮數週全,隨後默默站在一旁,垂眸靜觀,不多一言、不多一事。
王夫人淡淡掃了他一眼,沒說話,目光重新落回跪在地上的兩兄弟身上,語氣愈發嚴肅。
“事到如今,不必遮掩推諉。誰先提議出府,誰張羅一應事,老老實實說清楚。”
林陽抿緊嘴唇,一言不發,滿心都是不服氣。
林晟嚇得心神大亂,身子抖得更厲害,許久才顫巍巍開口求饒:“母親,孩兒知錯了!孩兒一時貪玩糊塗,以後再也不敢了。”
“一時貪玩便可無視家規、涼薄無情?”王夫人語氣一沉,“四弟人生關口在前,全家上下皆在憂心,唯獨你們只顧一己私慾縱情玩樂,犯錯就是事實,哪有這般輕易推掉罪責的道理。”
林晟嚇得眼眶發紅,差點當場哭出來,連連磕頭認錯。
一旁的林陽實在忍不下去,猛地抬頭,聲音沉硬:“這事是我一人做主!是我想出去散心,銀錢也是我出的,三弟只是陪我,跟他無關!
府裡日日緊繃壓抑,心裡煩悶難安,出去散散心,算不上什麼大錯!”
“家裡緊繃,是為誰憂心?”
王夫人輕輕放下茶盞,杯底撞在木盤上,清脆一聲響,在死寂的暖閣裡格外刺耳。
“為四弟的前程、為家族的將來!
全家上下人人剋制安分,唯獨你們兩個肆意妄為、不知體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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