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看著他這副喜怒不形於色、沉穩過度的模樣,心底悄然掠過一絲複雜。
她刻意當眾示好,本想稍稍拉近關係,可這少年心思太深,始終讓人摸不透底細。
不過轉瞬,那點異樣便被溫婉笑意蓋了過去。
“順遂就好。”
她側身示意丫鬟開啟食盒,醇厚的雞湯香氣混著藥食清甜散開。
“後廚一直小火溫著的滋補雞湯,快趁熱喝,補補精氣神。”
林硯接過碗,小口飲盡。湯水溫熱入喉,心底卻一片清冷,毫無半分暖意。喝完遞迴碗盞,再度欠身道謝。
“一家人,不必這般客氣。”王夫人抬手虛扶,正要招呼他登車。
就在眾人目光聚焦此處、場面最和睦的時候,林硯忽然抬眸,神色恭敬誠懇,字字清晰落進眾人耳中。
“母親連日費心照拂,兒子一直記在心裡。”
他語氣平穩坦蕩,句句落在求學上進之上:“往後我要全心備考院試,日日伏案苦讀,最耗心神體魄。身子是治學的根本,我只求起居安穩、日用無憂,能一心一意沉心課業。”
話音一頓,他順勢躬身,坦然開口訴求:“兒子斗膽懇請母親,往後我的衣食日用、滋補藥膳,一概比照府中嫡出子弟規制供給。
我只求無瑣事分心,將來若能博取功名,也好為林家爭光,不辜負家中栽培。”
這話一齣,周遭此起彼伏的誇讚聲驟然一靜。
來往路人紛紛側目,目光在母子二人之間來回打量,神色多了幾分思忖。
眾人不傻。
若是平日待遇真的毫無差別、真心疼愛,一個晚輩何苦當眾開口討要對等份例?
大家嘴上不說,心裡已然瞭然幾分,林家這看似和睦的母子情分,內裡未必全然公允。
其實以如今府中規制來看,林硯的日常吃食、貼身藥膳,明面份例與嫡出子弟差距不大,身邊也常年有丫鬟伺候,算不上苛待。
可只有身在其中的林硯清楚,往日王夫人心存嫡庶偏見,礙於他早年不顯鋒芒,常在細碎用度、器物份例、規矩訓誡上暗中制衡、刻意打壓。
處處壓他一頭,不肯讓庶子風頭蓋過嫡脈。
只是近來林硯大放異彩,天資展露無遺,又有老太爺、老太太關注,外加朝外人脈照拂,無數目光盯著林家內裡。
王夫人這才收斂小動作,不敢再明目張膽刁難。
但那些藏在暗處的拿捏、細碎處的區別對待,從未徹底斷絕。
今日王夫人刻意演這場慈母戲,想博賢良名聲。林硯便順水推舟,藉著眾人圍觀的場面,光明正大討要本該平等的待遇。
他不吵不鬧、不怨不懟,只以求學上進為名,把訴求擺上檯面,堂堂正正,合情合理。
一時間,周遭眾人看待王夫人的目光,從全然讚許,慢慢多了幾分審視。
王夫人臉上的笑意瞬間一滯,心頭猛地一沉,瞬間落入兩難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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