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弟。”林昭看著他,語氣裡帶著後怕,“咱家能平平安安考完鄉試,多虧你平日裡低調,從不跟人結仇,也是祖上積德。
往後你要是踏入仕途,凡事小心。明槍好躲,暗箭難防。”
林硯放下茶碗,點了點頭。
他心裡五味雜陳,既有自己安穩考完的慶幸,又真心替陳景舟惋惜,更有幾分兔死狐悲的沉重。
他從不討厭陳景舟,反倒敬佩這份坦蕩傲骨。
他們是對手,也是唯一懂彼此學識的同窗。
他起身走到窗邊,推開半扇窗戶。
夜風吹進來,帶著雨後泥土的溼氣。
遠處貢院方向點點燈火,混著雨霧,朦朦朧朧看不真切。
“大哥,我累了。”林硯低聲說。
林昭拍了拍他肩膀,沒再多說,輕手輕腳帶上門走了。
林硯坐在窗邊,聽著屋簷雨水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他閉上眼,腦子裡想的不是自己考卷好壞,也不是日後放榜結果,全是陳景舟被兵丁押走、摘掉儒巾的樣子。
從前那人眼裡全是傲氣鋒芒,那一刻,該有多屈辱絕望。
他不敢再想了。
第二天清早,林硯下樓,剛走到灶房門口,就撞見了李秀才。
李秀才捧著一碗白粥,坐在石階上小口吃著,眼底紅血絲密佈,衣衫皺巴巴的,頭髮也亂,一看就是整夜沒閤眼。
聽見腳步聲,他立馬起身,把粥碗擱地上,彎腰撣了撣袍子上的灰,臉上堆起笑。
“林兄弟早。趙兄後半夜燒退了不少,睡得安穩。
我一夜沒敢閤眼,隔半個時辰就探一回額頭,後半夜體溫慢慢降下來了。”
他說話時帶著幾分邀功的味道,但說的都是實情,倒也不算吹牛。
“辛苦你了,抽空歇歇吧。”林硯說。
“不辛苦不辛苦,替林兄弟分憂,應該的。”李秀才連忙擺手,往前湊了半步,壓低聲音,“我打算去貢院周邊轉轉。
眼下閱卷還沒結束,官府管控嚴,但茶館、考生聚集的地方訊息多。
我有同鄉在府衙當差,試著打聽打聽本屆考官喜好、場內文風風向。”
鄉試閱卷封鎖訊息,放榜還早,打探一下坊間風向沒壞處。
林硯想了想,點了頭。
李秀才頓時來了精神,幾口喝完碗裡白粥,轉身要走,又折返回來,把桌上一包黨參推到林硯跟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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