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路陪著林硯去,專門幫他分辨旁人的心思,避開應酬待客時可能出的紕漏。
李秀才沒有舉人功名在身,不能跟著進官衙吃席,就幫忙拎著隨身物件,送到客棧大門口,便停在臺階外面,安安靜靜看著馬車走。
剛過辰時,客棧門口停著兩輛提前僱好的馬車。
趙守樸獨自坐上前面那輛,林硯和林昭同坐後面一輛。
車簾落下來,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,一路往城裡的布政司衙門趕去。
馬車裡頭,林昭看見林硯手心悄悄攥緊了,輕聲開口安撫他。
“四弟不用太緊張。鹿鳴宴就是鄉試放榜之後,布政司專門給新科舉人辦的慶賀宴席,席間要演奏《詩經》裡的鹿鳴曲子,所以才叫這名。
能去吃這場宴席,就說明正式踏入仕途門檻了,身份跟以前完全不一樣。
你只要守好禮數,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就行。你考了第八名,位次靠前,肯定會有同年過來搭話敬酒,你不用刻意討好誰,也不能仗著才學張揚。”
林昭細細囑咐,突然覺得自己話有些多,這個弟弟從小可是極有主意的,不用人操心。
林硯輕輕點頭,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手掌,長長撥出一口濁氣。
馬車拐過一條長街,沿著貢院院牆往東走了半柱香的工夫,高大的布政司衙門就出現在眼前了。
衙門坐北朝南,青磚高牆又厚又高,門楣上掛著黑底金字的官匾,門口兩尊石獅子肅穆地蹲著,看著就氣派。
此刻衙門外頭車馬轎子擠成一團,來來往往全是新科舉人的僕從和家裡人。
林硯剛下車,趙守樸就快步走到他身邊。
他攏了攏身上的舊長衫,抬頭望著氣派的衙門大門,低聲說了句:“從前只敢遠遠看著,沒想到今天,我也能走進這裡。”
語氣平平淡淡的,聽不出多少歡喜,只剩下半輩子蹉跎的感慨。
林硯正要開口回話,一個四十多歲的文士從轎子裡走下來。
這人穿一身嶄新的醬色錦袍,腰間束著玉帶,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。
他整理好衣袍抬起頭,一眼看見樣貌稚嫩的林硯,微微愣了一下,隨即拱手笑著開口。
“這位小相公看著年紀極小,不知尊姓大名?”這話說的極為客氣。
林硯連忙躬身回禮:“晚輩林硯,開封府人士。敢問前輩名號?”
“原來你就是本屆第八名的林硯!”
文士眼睛一亮,上下打量了林硯一番,捋著鬍鬚感慨起來。
“放榜之後全城的讀書人都在議論,說本屆出了個十六歲的少年舉人,我還以為眾人誇大其詞,今天一見,氣度果然不凡。
老夫王世安,汝州人,同科第四十七名,比你大了二十多歲。”
王世安說完,又客氣地朝旁邊的趙守樸拱了拱手。
然後他再次看向林硯,滿心佩服地說:“我二十六歲才考上秀才,熬到四十歲才中舉人,你十六歲就考了前頭幾名,真是後生可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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