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北上,頭一處落腳的地界,是安陽。
不過他們也沒打算在這兒過夜。
出門之前,林昭仔仔細細對著驛路路程算過,心裡早有規劃。
安陽就是中途歇腳的中轉站,只趕正午時分停下來吃口飯、緩一緩腳力,當天的目標,是趕到前頭順德府的邢臺城外驛站落腳,不耽誤進京的整體行程。
進了安陽城門,就能明顯覺出地方不一樣。
這裡的城牆,全是靠漳河邊上的黑黏土燒的磚,顏色暗沉發黑。
看著粗粗拉拉的,磚面坑坑窪窪多孔,完全比不上開封府的青磚整齊細密、乾淨亮堂。
城門修得又矮又窄,門洞進深很短,馬車慢慢往裡挪,兩邊剩的空隙極小,頂多容一個人貼著牆側身走過,稍微寬一點的車子,都容易蹭到牆面。
城裡的街道也不平整,滿地大大小小的碎石子,車輪碾上去咯噔咯噔直響,一路顛得厲害。
車廂裡穩穩放著的銅炭盆都跟著晃悠,細碎的炭渣時不時簌簌往下掉。
這邊城裡的客棧,大多是給往來跑貨的商販準備的。
屋子狹小擁擠,被褥粗糙發硬,常年混著鐵匠鋪的鐵鏽味、街邊牛羊鋪子的腥羶味,味道雜亂得很。
王夫人臨走前特意叮囑過他們,沿途儘量住官府驛站、乾淨的大鎮客棧,別隨便住這種小城小店,免得水土不服、染了風寒病痛。
再加上這會兒才剛過未時,日頭還高,離天黑還有大半天的光景,足夠往前再趕一百多里路,到邢臺地界,實在沒必要在安陽多耽擱。
一行人尋了街邊一家本地的餄餎麵館,簡單停下來休整吃飯。
重新上車啟程,林硯靠著微涼的車壁閉目歇神。
北地的風土看著粗硬直白,沒有中原那麼多委婉客套,可尋常百姓心裡的善意最是質樸。
萍水相逢,不求回報的幫襯,踏踏實實暖人心底。
離開安陽,車馬又趕了一日半的路,這才進入順德府邢臺地界。
邢臺比安陽熱鬧不少,街上的煙火氣更足,只是城池看著依舊簡陋樸素。
城牆是北地最常見的樣式,主體全是黃土夯實築起來的,外頭只薄薄糊了一層青磚擋風遮雨。
長年累月風吹日曬,表層磚塊風化剝落,摸上去粗剌剌磨手,就跟莊稼漢常年握農具的手掌似的,粗糙,卻格外結實耐用。
城裡的主街還算寬闊,能通馬車,可兩邊分叉的小巷就極窄,兩個人並排走都得側身錯行。
沿街的民房大多是土坯砌牆、麥秸鋪頂,看著低矮老舊,看著不富裕,卻處處都是踏踏實實過日子的模樣。
街邊的布莊一家挨著一家,成匹的藍印花粗布掛在屋簷底下,風一吹嘩啦啦直響。
路邊的雜貨攤、乾果小鋪擠擠挨挨,竹簸箕裡攤著鹽炒花生,表層的鹽粒被秋陽曬得發亮,淡淡的焦香飄在風裡,聞著很是實在。
馬車趕到城門口換馬歇腳,往來的行旅、趕路的百姓特別多,車馬排著隊依次等候,慢悠悠往前挪。
就在車伕等著換馬、眾人短暫歇腳的空檔,路邊忽然鬧起了一點小紛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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